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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郭清讓出半個身子，露出了身后的江蓁與北玄宸。江蓁微微頷首：“您好，打擾了，我叫衣芷柔。”

北玄宸冷哼一聲，一臉傲氣，明顯沒說話的意思。

“這是我的朋友，叫北玄宸。”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蹙眉，但很快便恢復了客氣，疏離道：“原來是衣姑娘和北玄公子。在下是這揚威鏢局的負責人，叫我老楊或者和公子一同叫我楊叔就可以了。”能清楚地辨識出北玄宸的姓氏不是“北”而是“北玄”，可見這中年男子絕不是普通的三五大老粗，而剛剛江蓁也仔細看了，這中年男子對郭清可是客氣得很，但這客氣里又夾雜著期待與忠誠，那么這郭清究竟是怎樣的身份，就很值得猜度了。

相互介紹過了，郭清很快就進入了正題：“楊叔，是這樣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公子與我之間說什么拜托，有事公子直接吩咐就是了。”那楊叔笑著拍了拍郭清的肩膀，眼眸里又閃過了獨屬于長輩的慈愛。

江蓁不語地看著這兩位，郭清很快就將自己的拜托說了出來，無疑就是想要他帶自己這兩位朋友度過一劫，送出這都城，不在天子腳下，那禁衛軍是出不來的，而且出了都城，防守自然會松懈許多，就算三皇子有心要追也是追不上的。

“這……”一開始這中年人蹙眉打量了他們兩人一眼，像是在琢磨這兩人對郭清的重要性，不過立刻就點了點頭，反而是怕郭清收回誠意似的，道：“既是公子有令，萬死不辭也必將完成任務。”

這實在不是對待有恩之人的態度了，過于殷切了些。雖然江湖中人仗義不假，面對恩人，萬死不辭地幫忙也是說得過去，但是“有令”這詞一出，明顯暴露了兩人的身份不在一個層面上，如果郭清不是這家鏢局的幕后老板，那么，這郭清的地位明顯該更高才是。像是……皇族。

江蓁作出這個猜測之后，不由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實在是這郭清這落拓又閑散的模樣，一點兒也不像個皇族，也從沒聽說皇帝有哪個兒子是流落在外的。江蓁在作出猜測之后，就下意識地往郭清的臉上盯，她是見過三皇子的，如今仔細看來，還是發現了有三分相似。不過這也說不準是江蓁已經作出了這樣的猜測，所以怎么看都是有點相似的，更何況這世上面貌好的人也是有相似之處的，譬如都劍眉星目云云。畢竟長得帥的人雖各有千秋也逃不過“帥”的局限范圍，而長得丑的人就毫無相似了。

“今日公子就……和公子的朋友就先住下來吧？”看樣子這楊叔本來只想留郭清一人，但熟悉郭清性格的他，自然不可能舍下兩位朋友不一起邀請。見郭清微笑著沒有反應，中年男子又補充道：“正好我們也需要準備一番，這路途可不近，公子的兩位朋友不需要再準備一下？正好我也有事想同公子商……”

楊叔話還沒說完，郭清立刻轉向江蓁道：“不如我們這就去外邊買些東西準備著吧，正好我的酒也不夠了。”他背對著楊叔，沖著江蓁擠眉弄眼，一向風淡云輕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眼睛里竟難得出現了哀求之意，江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得北玄宸狠狠瞪了這個不要臉的一眼，恨不得捂了江蓁的眼睛讓她別看，當即就搶了江蓁的話頭道：“不行，你這楊叔還要找你說話，我和芷柔出去就可以了。”

“只怕我也不知你要喝哪種酒，更何況，這三里屯我們初來乍到……”江蓁終于慢吞吞地開口了，看到郭清一副“得救了”的表情，淡淡道：“還請楊叔諒解則個難處，我們會加快速度，等回來再議如何？”

楊叔頗有些不情愿，不過看著郭清微笑著點頭，露出一副“正是如此”的表情時，楊叔也不得不放人了。

見好好的兩人相處又變成三人，北玄宸很不滿地怒哼了一聲，對著郭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是怎么看都不順眼，就差沒和江蓁抱怨出口為什么要帶上這家伙了。倒是郭清相當友好地沖著北玄宸笑笑，一點惹事的意圖都沒有。倒是北玄宸見他那樣，心中更是恨得牙癢癢了。

為了防止這兩人起沖突，江蓁便呈夾心餅干狀走在這兩人中間。等走出鏢局后，江蓁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果然看出來了。”郭清苦笑著撓了撓后腦勺，頗有些為難道：“我要是不說，會不會降低你對我的印象啊？”

江蓁：“……會。”

“真苦惱。”郭清輕輕嘆了口氣，微笑著揚唇，眼眸閃爍，帶著打趣地調侃道：“那等晚上我悄悄兒和你說吧。”

“你！找！打！”江蓁還沒開口呢，走在她右邊的北玄宸就怒氣十足、咬牙切齒地打斷了他，寬大的袖口滑出了那柄白玉笛子，直直地指著郭清，掛在笛子上的朱紅色的穗子都差點揚到江蓁臉上。江蓁手上抓住那紅穗子，將它往下一拉，把北玄宸指著人鼻子的手拉下來，頗為無奈道：“教主大人，不要動手。”教主你以前不這么容易炸毛的啊，說好的高冷屬性呢，咱能保持一致嗎？

北玄宸似乎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畫風正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狂奔，拉也拉不回來，他只是冷哼一聲，收回了笛子，目光卻冷泠泠地盯著郭清道：“狂妄之徒，你若再敢口出惡語，本座便廢了你！”在發狠之下的北玄宸，赫然是忘記了掩蓋稱呼，話語之間端的是霸氣側漏，這短短一句說得殺氣十足。

郭清無奈地笑：“這怎么是惡語……這可不是方便說話的環境，我可是實話實說……”

北玄宸發出一聲介于“哼”和“呵”之類的音節，打定主意是不理這郭清的解釋了。

這兩人的吵架江蓁已經看得多了，只要不打起來她是懶得管了。既然郭清說會坦白他的身份，江蓁也好提前做個防范。

只不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自己有些遺忘的事情。那日她參加武林大會被圍剿，遇見了陽朔相救，那時候她斷定極樂教是肯定有自己的情報網的，若是有情報網的話，應當也可以多尋些陽朔的情報才是。不然就算她與北玄宸出了這都城，沒有陽朔的情報，那該怎么去找他？

于是她轉向旁邊的北玄宸問道：“軍師的行蹤教中沒有情報來嗎？”

“情報？”北玄宸抬了抬眉毛，頗為不在意道：“情報都是送到陽朔手里。”

江蓁：“……”好吧，她早該猜到的。看了一眼北玄宸，嘆了口氣：“算了，讓陽朔來找到我們也是一樣的。”

只不過，這關內雖然有極樂教的幾大堂主鎮守，就連她清風堂也是坐落在此，不過多為隱蔽，更何況這關內如此廣闊，即便分教也是分布稀疏，情報來源明顯不夠用。江蓁這也理解為何陽朔建議要入關一趟，畢竟建立全面的情報網是勢在必行的，而現在的情報網明顯多有缺漏。只怕，情報網完全建立起來之后，若是陽朔有心調查，她的身世也就沒有任何遮掩了。

江蓁下意識地側頭看了北玄宸一眼，北玄宸察覺到她的目光，沖她抿了抿唇，唇角掩著喜悅的上揚。江蓁在心里嘆了口氣，這種蠢萌，應該不會黑化吧？

不過萬事皆有可能，不得不防啊。

三人買了些東西之后便回了鏢局，那楊叔迫不及待地要找郭清談話，又被郭清用借口逃了過去，而當夜，郭清果然如之前所說，與江蓁坦言了自己的身份。

“你可知當初皇上登基是斬殺了自己的兄弟，踏著兄弟的尸體登上的皇位？”一聽到郭清這個開場白，江蓁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這郭清果然是皇室子弟。江蓁點了點頭，郭清繼續道：“而我，不巧就是皇上斬殺那兄弟逃出的兒子了，振威鏢局的身份……想必你也應該猜到了吧，他們就是當初我父親養著的門客與幕僚了。”

這下一切都合得上了。所以振威鏢局的頭兒會叫他“公子”，所以那楊叔對他有求必應，所以他才會躲那楊叔。

不過……

“該不會是，那楊叔想讓你顛覆皇權吧？”江蓁頗有些不可置信道。

郭清并不作答，只道：“如今皇上重病在身，太子懦弱，其他皇子蠢蠢欲動，皇權不穩，天下不定，楊叔認為這是個絕好的機會。”說著，郭清露出了苦笑。

江蓁并不說話，心中卻是已經了然。只怕他并不樂意。

“是，我不樂意。”看江蓁的神色，郭清就知道她已經猜到了。郭清忽然有點明白自己為什么莫名就是放不下這女子，就是想要幫助她，即便知道她是魔女的身份又如何，他……總是想幫她的。因為與她對視時，總覺得心胸開闊，有些事情他不說她也能明白，她猜得到，但她卻并不會說。

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七巧玲瓏心的女子。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全然解釋喜歡這回事，大約真是在旅途上就喜歡上了吧。郭清舉起酒壺灌了一口酒，繼續道：“所以我離開了凌華派，楊叔他們動作有些明顯了。”

“所以你是怕連累凌華派才故意讓掌門將你逐出的吧。”江蓁道。

“恩。”郭清抓了把頭發：“師父待我很好，不過長痛不如短痛，趁早傷了他的心，也好過連累到他。”

“你該與你那楊叔說說的。”江蓁道：“人的立場決定了無法相互理解，但是，比起是曾經的世子，你更有你自己的意愿。他怎么也沒法無視或拒絕。”

郭清一愣，凝視著眼前女子白皙柔美的面孔，心中因著喜悅有些激蕩。她可難得說出關心或者建議的話語，看著天生冷感，卻會出手助人，看著沉默寡言，但其實……心中多少是關心自己的么。郭清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顏，道：“謝了。”

“謝什么？”

“恩……大概是這樣的月色，還能相會你這樣的美人吧。”

聞言，江蓁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院子往女眷的住所走去，郭清站在身后看著她的背影，不由舉著酒壺笑得開懷。

他何曾不知道可以告訴楊叔自己壓根沒這個想法，也不愿做什么皇帝，更不愿謀權篡位苛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但這是父親忙碌了大半輩子的事情，這是父親的心愿，也是他們門客們和幕僚們窩在此處的目的。更何況，他的命也是被楊叔所救，若不是父親提前讓楊叔帶他逃離，只怕已經被抄家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