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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又起哄笑道:“殤王,你這就不厚道了,我們喝的是寡酒,你卻是美人加美酒。”一邊的士兵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殤王不以為然道:“等這里事了,你們回家抱著老婆,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去。”
他放開如故,又和將士們飲酒。
看是豪爽,卻透著凄然落寞。
再強硬的男子,也會有一塊不可觸摸的柔軟地帶,一經觸撞,便會攪起剪不斷,理還亂的柔腸,有時也需要一杯暢飲解愁腸。
而她就是他的愁腸,他曾豪情壯志,認定不會為任何女人動情,可是她卻讓他失了心。
一個長得粗壯的將士走進來。
手上提了一個血淋淋的包裹,將那包裹往木桌上一頓。
接過殤王遞過的酒壇喝了一大口,才罵罵咧咧地說:“奶奶的,這廝化妝成百姓,我追到城南,差點沒認出他來,好在這家伙走路不長眼睛,摔了一跤被我注意到,才認了出來。另外在這狗賊身上搜到這個。”
他從懷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
殤王微笑,淡然道:“辛苦了,掛起來。”
抽出信,飛快地看了看,向如故瞥了一眼,慢慢折起收進懷里。
如故望著他的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將士將桌上的包裹,抖落在地,卻是一顆剛剛砍下的人頭,鮮血尚未凝固,“來人,去,掛起來,奶奶的。”
如故不怕死人,但冷不丁看見光禿禿的一顆人頭,仍驚得后退一步。
在看清那顆人頭的一瞬間,腳下忽地一軟。
這世上,如故認得的人實在有限,但偏偏這顆死不閉目的人頭,她認得。
這位是靖王的親弟弟,她的親二叔。
這位叔叔鎮守外疆,前些日子回京領封賞,因為不能在京里久留,如故在丞相請客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
雖然她和這里親人們沒有感情,但終究是血脈之情。
前些天還和她說過話的人,再見時就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頭,即便她見過不少死亡,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她腦中一片混亂,猛地推開人群,向大院外狂奔。
殤王臉上笑意斂去,躍過她的頭頂,立在她身前。
她收勢不住,一頭撞進他懷中。
他手臂一緊,將她抱在懷中。
她咬著牙,握拳就打,但她哪里是他的對手,三幾招下來,就被他牢牢制住,他身上的醇厚氣味,加上她心中的恐懼和憤怒,令她幾乎窒息,她回頭怒視,“帶我來就為了讓我看我叔叔的人頭?”他說……帶她認親……
“他該死。”
他牙縫中擠出森森地一句,扛起她走進一間院子,踢開雕花木門,單掌掃落窗邊桌上的筆硯紙卷。
把如故放到桌上,背靠窗欞,單腿曲膝坐下,結結實實地把她鎖在懷中,“戰場上的人,沒有誰的雙手不是粘滿鮮血。今日城門上是他人的人頭,明日就可能是自己的人頭。如故,這就是戰爭。”
“他是我的親叔叔。”
“他是你的親叔叔,就可以任意屠殺那些無辜的百姓?他不該死,難道被他們屠掉的無辜百姓該死?難道那些死掉的人,沒有父母兒女?”
這些道理,如故都懂,但心里就是堵得難受。
最重要的是他和她的家人注定仇視。
她是他養大,他對她有養育之恩,還有救命之恩。
而那些人雖然不曾養育過她,但他們終究是她的親人。
難道要她站在他身邊,漠然地看著他斬殺她的親人?或者是不理不顧地看著她的親人捕殺他?
良久,他抬手來撫她的緊繃著面頰,如故偏頭避開,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停,仍固執地撫了上來,“難道你不看,這些事,就不存在?”
“眼不看為凈。”她不想看他為斬殺她的親人而奔走,也不愿意看他死在她的親人手中。
“不看,真能心安理得?”
“就算不能心安,也強過對著這樣的你。”
記憶中的他,那么溫柔善良。
只要有他在身邊,再冷的冬天,也不會覺得冷。
七年光陰,把他變得如此冷酷,如此無情,也如此陌生。
他輕嘆了口氣,把她攬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一陣風吹過,空中吹起零落的花瓣,飄進了窗欞,花瓣散落了他們一身,有一片輕輕飄落在她咬得艷紅的唇上。
他靜靜地凝視著,此刻的她就如這片花瓣般嬌嫩,脆弱,軟化了他鐵石的心腸,俯首下去,輕柔地自她唇上銜起那片花瓣。
輕嚼含在口中的花瓣,苦澀的花汁,就如同他們現在的心。
目光又凝落在她蒼白的唇上,輕嘆口氣,又再緩緩吻落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