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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人找著一個,您瞧瞧合適不合適。”
賈璉抬頭就見平兒牽著一個穿一件墨綠褙子,梳著雙丫髻垂著頭的瘦弱女孩過來。
賈璉見她如此自卑心中已然有數就道:“把她的頭抬起來。”
平兒聽話用帕子墊在手上抬起了丑丫的下巴。
“哎呦,這滿臉的痘瘡怪滲人的,平兒你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趕緊送回去。”
賈璉笑道:“別忙,能治,如此才能顯出咱們玉容閣的本事來。”
“平兒把她牽過來,坐那兒。”賈璉一指自己對面的石鼓凳,然后進屋找了一個雕花木盒托在手上拿了過來。
打開之后里面有一根通體黃亮的粉刺針,這是他到外頭針線鋪子專門定做的。
“平兒去倒盆熱水端來。”
“是。”
“鳳哥,打發人去倉上要一甕烈酒來,再去把我弄回來的蠶絲布也拿一沓來。”
“是,二爺。”王熙鳳心知賈璉要大展身手笑著去了。
在這個過程中丑丫一直像木頭人一樣坐在那里,讓干嘛干嘛,就是不說話。
賈璉拿著粉刺針站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笑道:“為著你這張爛臉,是不是很多人視你如瘟疫?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負你,看不起你,拋棄你?他們以為你的臉爛了,你的人也是爛了的,所以誰都能踩你一腳。你,想不想改變自己的命運?”
賈璉微微彎腰桃花眸子和丑丫麻木的雙眼對視。
他的眼睛里有星光,似乎隱藏著一種魔力,這魔力的名字叫做改變命運。
丑丫被眼前俊美的男子蠱惑了,她死寂的心波動了一下,動了動干裂的嘴唇說出了一個“想”字。
“好。”賈璉直起身笑問,“美麗的過程就是經歷痛苦的過程,你怕疼嗎?”
“不怕。”
“好。”
這時平兒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放在凳子上吧。”
“對了,你叫什么?”賈璉問丑丫。
丑丫畏畏縮縮不敢吱聲,還是平兒插話道:“二爺,我問了,她死閉著嘴不肯說,我聽見廚房里的人喊她丑丫。”
賈璉笑道:“丑丫不好,我給你改個名字吧,從今往后你叫天香。”
平兒聽了一指頭戳在丑丫的腦袋上,笑道:“不知你得了什么造化,得了這樣一個國色天香的好名字。”
丑丫抿抿嘴,眼睛追著賈璉。
又過了一會兒王熙鳳手里托著一沓蠶絲布領著豐兒過來了,豐兒懷里抱著一甕酒。
如此諸物齊備,賈璉用沾了酒的蠶絲布擦了擦粉刺針就開始給天香清理痘瘡。
一針扎在鼓起的膿包上,別人看著都疼,天香卻只皺了下眉頭,兩只手攥的緊緊的,不叫一聲疼。
過程有些惡心人,王熙鳳、平兒、豐兒要躲出去被賈璉都叫住了。
“你們都仔細看著,往后玉容閣開張第一批客人可是需要你們兜攬的。好好瞧著我是怎么用這粉刺針的,仔細些,這可是往臉上扎的,馬虎不得,使用之前一定要先用烈酒清洗。”
聞著酒味兒賈璉嘆氣,“這烈酒還不夠使的,回頭得再提煉。鳳哥,咱們還有能用的人嗎?你把你那些陪嫁過來的家人都從府上抽出來吧。先培訓再上崗。”
王熙鳳坐在一邊道:“要人還不容易,府上家生子多的用不完,收攏收攏就夠用了。”
賈璉笑道:“二奶奶最是能干,收攏人這事交給你,我抽空寫個培訓教程。”
平兒聽糊涂了,忙問道:“二爺,何為先培訓再上崗?”
賈璉一邊給天香擠膿瘡一邊笑道:“就是先給他們立規矩再讓他們做事。”
王熙鳳笑道:“你們二爺嘴里近來多往外蹦新鮮詞,我每常聽不懂,問了才知道,仔細一琢磨竟狠應景。”
平兒賠笑道:“誰說不是呢。”
給天香清痘瘡清了大半個時辰,弄完后用烈酒擦臉,清洗,然后又用兌了水的溫酒調和樺皮散讓天香吃了,囑咐道:“這一碗樺皮散便是你的藥,每日取一勺溫酒調和成一碗服用,一日三次,記住了沒有?”
臉皮紅腫的天香忙不迭的點頭。
隨后賈璉又對王熙鳳道:“前兒我做成的那盒瑩肌如玉散、玉容散一二三號你都拿給她,再注意一下她的飲食,忌辛辣,只能吃清淡的,我看她還有些氣血不足之癥,從你的份例里每日給她做個補湯調養身體……”
平兒在一旁道:“這小蹄子究竟哪來的造化讓二爺為她如此費心,倒比二奶奶還金貴了不成。”
王熙鳳笑道:“你聽聽,還是我的丫頭為我抱不平。”
賈璉笑道:“這還不是為了二奶奶的玉容閣?不過拿她做個試驗,是好是歹就看她的造化了。”
天香急忙跪下想給賈璉王熙鳳磕頭,賈璉忙道:“你那臉可不能碰臟東西,快起來吧。記著,瑩肌如玉散每次洗臉洗手用,玉容散一二三號則是抹臉的,不能混用。”
“奴、奴婢記住了。”
到了晚間,在床榻上夫妻倆閑話,王熙鳳便道:“今兒我打發豐兒去倉上要酒,戴良不在,他兒子戴春坐在那里打瞌睡,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賈璉問。
“那小兔崽子說到豐兒臉上,他說:不是璉二爺說的嗎,庫房的東西都讓我們這些碩鼠偷沒了,哪還有烈酒。要不是豐兒平素潑辣又有口齒搶白一通,你想要烈酒是不能了。”王熙鳳冷笑:“鴛鴦那小娼婦自來會勾搭那些小子們,都是為了捧她的臭腳,打量我不知道呢。”
“這你就有失偏頗了,不如說是捧賴嬤嬤一家子,底下這些家生子多是一個鼻孔出氣。為這個生氣不值當,冷眼看著吧。”
“我娘的嫁妝里在近郊有個莊子,等你收攏好了人就把他們弄去那里,咱們也去住些日子,一為培訓,二為把作坊弄起來,等一切準備停當,玉容閣那邊也改建好了,咱們就開張營業。”
看見老母親如此傷心賈赦賈政早已紅了眼睛。
賈赦道:“妹妹已是去了,回天無望,母親千萬顧惜自己。”
賈政亦道:“母親不為自己也為了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兒孫千萬保養自己不可大慟過傷。”
邢夫人干巴巴的勸道:“老太天節哀順變。”
賈母恨恨哭道:“那是我辛苦養育長大的女兒,從她貓兒崽子那樣大到亭亭玉立,我親手把她交到了她夫婿的手上,怎是你一句輕飄飄的節哀順變就能過去了的?!”
賈赦怒瞪邢夫人,“你閉嘴,滾出去。”
邢夫人只覺滿腹委屈卻又不敢伸張,用帕子遮著臉羞愧退了出去。
見了邢夫人的下場王熙鳳張張嘴急忙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并屏息凝神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尤氏秦可卿等見狀更不敢隨意吱聲了。
“璉兒你過來。”賈母借著二太太的帕子擦了擦滿臉的淚緩聲道。
賈赦急忙讓開床前的位置并訓斥道:“好生回老太太的話,仔細你的皮。”
賈璉眉眼淡淡望著床上的老人,道:“您請說。”
“你可是早就得了消息?”賈母一瞬不瞬的盯著賈璉的臉,仿佛要從這張不見絲毫惶恐的臉上看出什么蛛絲馬跡。
“沒有。”
賈赦賈政早已被告知是賈璉氣暈了賈母,因此賈政就道:“孽障,還不趕緊跪下給老太太磕頭請罪。”
賈赦冷哼,“二弟,你家孽障在丫頭懷里窩著呢,我兒子自有我這個老子管教,究竟怎么回事先聽他怎么說吧。”
賈政被擠兌的沒臉,一甩袖子遠離了賈赦。
賈赦就問道:“丫頭說是你氣暈了老太太可對?”
賈璉淡淡道:“哪個丫頭說的讓她出來我和她對質。”
攬著寶玉在懷的襲人一聽縮了縮脖子垂下了頭。
“老太太,果真是我氣壞了您嗎?”賈璉直接看向賈母。
賈母盯著賈璉看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擺了擺手示意這事就過去了。
賈璉便道:“那位說是我氣暈老太太的丫頭你那兩只眼睛看到了沒有,再讓我聽到什么‘氣暈老太太’的話就要仔細了,我堂堂嫡長孫攆個丫頭出去的權利還是有的。”
頓時榮慶堂上鴉雀無聲。
賈璉哪里是說給那個丫頭聽的,他是在警告榮慶堂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