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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夜色未盡。

雖然沒見過紅玉的奶奶，但在這夜色蒙蒙時分，又有誰會造訪這里呢？

連忙關上門，沒了辦法，心想這可不能被發現，要是被發現，不光是我，連紅玉也要受牽連，這屬于什么？偷偷摸摸的，不是賊也會被當強盜的。

左右尋了尋，發現那墻角的白桌子下藏著個方盒子，趕忙過去，便窩在了那盒子后面。

沒一會兒，大門被鑰匙擰開了，借著外面的晨光，只見老奶奶左手提個黑袋，右手食指勾著鑰匙，掌心杵著一副圓頭拐杖。

她推了推頭上的大黑帽，嘴里輕輕喚著什么。

剛想弄明白，這便知曉了，咕隆咕隆，面前的大盒子動了動，突然從里面冒出個大白貓的腦袋，就是這家伙，還差點把我嚇得漏了餡兒。

大白貓對著老奶奶親密的叫了一聲，抖著身子扭著屁股向她爬了過去。

老奶奶一見到貓，開心的笑呵著，從兜里掏出個黑塊推到貓嘴邊，白貓嗅了嗅然后便整吞了下去。

虛驚一場，老奶奶上了樓，白貓跑回了我這里，也許它是被我嚇了一跳，趴在盒口半天沒動，就只盯著我。

我生怕它會“出賣”我，嚇得我真是冒了一頭冷汗，不過幸好，白貓算懂人情，呆了一會兒就鉆進了盒子，自己扣上了蓋子。

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我一見情況安定，這便趕快逃了出去。

回到家，父親還是鼾聲如雷，聽到臥室鞋底的聲音，嚇得我趕快回了被窩，真怕被老媽發現了。

一頓飽覺睡到了正午時分，吃過飯，華姨來了。

華姨戴著頭巾，頭巾正好遮著臉上的那塊疤痕。

那時候我就在我的房間里看著小人書，華姨和父母在正堂談著話，無意偷聽，聽見像是華姨要請我去幫忙。

我當時就想著，老媽肯定不會同意的，再說我也只是個孩子，又能幫上什么忙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沒過一會兒華姨就離開了。當時正看著武松醉打大蟲那段兒，真是讓人心潮澎湃，剛入戲，見大蟲要被制死的時候，突然一個大手擋住了我的視線。

“別別……別啊！”

我推開那手，嘴里還不斷埋怨著。

“別看了！華姨要你去幫忙，你還不去？”

“我？你同意？”

我正正的盯著那小人書上的畫兒，眼睛都不帶轉的。

“讓你去勸勸川子，川子不想讀書了……”

“川子？陳納川？你說的是小胖墩兒？”

我目光挪開了小人書，看向了老媽，老媽眼睛一白，轉身就離開了。

“幫不幫就看你的了，哎，你可要離那種孩子遠點兒知道嗎？要是你哪天也不讀了，我可真要抽破你的屁股……”

絮絮叨叨，老媽的聲音遠了，我心一定，然后就跑了出去。

小胖墩，好久不見了，也不知道變了沒變，正好借這個機會去看看他也好。

路過紅玉家門口的時候，她家大開著門，里面只坐著清晨的那個老奶奶，也不知道紅玉在哪兒，會不會懶到還沒有起床。

順著馬路，穿過那天被恐懼支配的山間，轉過一個大彎兒，再走上一段筆直的平道兒，就看到背靠麥田的華姨家了。

也不知道為什么，華姨雖然在我先頭離開我家的，但我這一路飛快的腳步也沒追見她的影子。

熟悉的平房，熟悉的門簾，遠遠就見到一個渾圓身子的男孩兒坐在那門前。

渾圓身子的小胖墩兒也看見了我，向我打了招呼。他的容貌并沒什么變化，但是這人的氣質卻變了好大一截，突然的問好還讓我不知所措了。

一時不知道說什么的我，怔了一會，假裝輕松的吐了一句：

“小子，怎么，想好去哪里了嗎？”

“打工唄……那還能干什么……”

小胖墩語氣寬松，似乎一點兒也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先去城里，掙到本兒了，就去外省，有活頭了找個姑娘過一輩子，也不再回來，沒活頭了，那就自生自滅，去命了也不給兩老添麻煩……”

小胖墩似乎瞬間領略了人生真諦一樣，看透了一切，看透了我們本該懵懂的事情，但是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要是找不到姑娘，那就一個人過吧，一個人……呵呵……挺好……呵……”

小胖墩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個雙喜煙盒，抽出一只，擦燃火柴，猛吸了一口。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感覺這個人根本就不是陳納川，他就像一個街頭流亡的小痞子小混混。

“你難道就不管華姨華叔了嗎？”

我撥開煙霧問道。

沒想到小胖墩兒當時就火了。

“管他們？他們管過我嗎？”

說完他就跑開了，轉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屋后的麥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