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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北想了很久才走出思想的誤區,前世他覺得羅驛強大得像宇宙黑洞,自己在他面前無力掙扎,除了被他任意戲弄、打破之外無路可走,但那是有特殊環境的!
在精神病院那樣一個特殊的地方,又是被單獨禁錮,羅驛的強大被環境和墨北內心的恐懼給夸大到了十分。而事實上,羅驛的能力再超凡絕倫,他也有弱點,他也有對事情發展判斷不清的時候,甚至于他也會因為無法把所有人都掌控住而不斷犯錯。
羅驛,其實從來都不是堅不可摧的。
而這種印象,在這次被綁架后更為明顯了。
“失控?”羅驛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玩味地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得到這個評價。但是這個車廂里除了梁拂曉之外都是很熟悉他的人,尤其是像劉正揚這樣已經膽怯成了兔子的,更加敏銳地體察到羅驛內心里與之相反的狂暴陰郁的情緒,不由自主地瑟縮起來。
本來劉正揚以為按照羅驛一慣的行為方式,接下來就得逼著墨北說明白為什么要說他失控,然后再邏輯清晰地一一反駁回去,可是出乎他意料,羅驛只是像嚼一顆干果似的把這個詞含糊地念叨了兩遍,就像什么都沒發生似的閉目養神起來。
莫名其妙地,劉正揚居然從中感覺到了一絲心虛。
羅驛心里也會有沒底氣的時候?不,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劉正揚搖了搖頭,用力過猛,把自己甩得一陣頭暈,不得不用兩只手抱住腦袋,讓腦殼里翻滾的腦漿平靜下來。暈昡中,他仿佛聽到了一聲輕蔑的笑聲,急忙睜大眼睛看著發出笑聲的墨北。
但是,墨北也在閉目養神——他看起來很虛弱,以至于蒼白的臉上都沒有多余的氣力可以挪動表情肌來做出嘲笑的表情了。
不是墨北,那是誰在笑?
是誰?
劉正揚疑惑地把車廂里的人一一看過去,得到的要么是無視,要么是淡淡的疑惑。
劉正揚又抱住了腦袋,他覺得頭更暈了。
在加油站加油的時候,車上的人都趁機下來松松筋骨,墨北在戴夫和斌子兩個寸步不離的下從廁所出來,站在車頭前懶懶地活動了一下手腳。
墨北才一展腰,那戴夫和斌子就緊張地靠近了一步,戴夫的手甚至都摸上了腰。墨北瞥了一眼,夏天衣服薄,隱約可見腰間物件的輪廓,像是匕首。斌子垂著兩手沒什么動作,但一雙眼睛像鷹似的盯著墨北的手腳,看樣子只要墨北有異動,他就能搶先出手扭斷它們。
伸完懶腰,又不緊不慢地走動了幾步,墨北把兩輛車上的人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一直跟在他們后面的那輛是面包車,連同司機共有九個人,其中有和墨北同一牢房偽裝囚犯的孟大慶,還有那幾個假獄警:暴脾氣的亞當、小胡子艾倫、紅鼻頭巴頓和短下巴彼特,但是那個學生模樣的托尼不見了。此外還有三個人,墨北有些印象,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應該是原來跟著劉正揚的保鏢。
從他們行動間可以看出來,像斌子和大華這樣經過嚴格訓練的,也就是原來坐在駕駛室里的那個人和那三個保鏢,而且斌子和大華身上有槍,其余的人至少也是有匕首、軍刺一類武器。
加油站里車輛不多,大多數司機都是加完油就走了,就算有下車休息、上廁所的,時間也不會很長。而且他們這些人全都是年輕強壯的男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兒,聰明點的人就連視線都不會跟他們多接觸一下。
墨北并沒有試圖大叫救命來驚動加油站里的人,否則最大的可能是剛出聲就得被斌子和戴夫捂住嘴塞進車里,然后大家馬上離開這兒。即使加油站里有人警醒地發覺問題并報警,等警察趕到的時候,車也早就開沒影兒了,而且原定去往珠海的路線沒準也還會改變。
在這個還沒有“天網”工程的時代,想找到兩輛汽車的下落可并不容易。
羅驛看起來并不著急趕路,對墨北的行動也并不關心,這副穩操勝券的樣子讓跟隨他的人都覺得很安心——就連劉正揚都覺得這飄蕩著汽油味的空氣好極了,幾乎驅散了他心頭的烏云。
讓所有人都活動開了筋骨,羅驛才招呼大家上車。
這會兒加油站里剛進來一輛裝運木材的大卡車,排在它前頭加油的還有兩輛轎車和一輛摩托車。
墨北不緊不慢地往車邊走,那輛摩托車已經加完了油,車手正推著它往前走給后面的轎車讓出位置來。而在他前面不遠處就是孟大慶等人坐的面包車,孟大慶站在車門邊,他煙癮重,雖然在加油站里不能吸煙,但是煙和打火機都已經攥在手里頭了,就等著一會兒上車離開這兒好趕緊過過煙癮。
墨北走得太慢,戴夫有些著急,推了他一把。墨北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用手在摩托車上撐了一下才站穩,回頭怒視戴夫:“你推我干嘛?”
戴夫自打知道自己在地下通道里是被墨北打暈的之后,對墨北就一直懷著怨氣,頓時眼睛一瞪,又推了墨北一把,“別磨蹭!快上車!”
墨北撞在摩托車上,車手差點沒扶穩自己的車,也惱了:“哎你這人怎么回事!撞著我了!”
戴夫還想發火,斌子拽了他一下,說:“別惹事。”又向摩托車手點點頭,“不好意思啊兄弟。”
戴夫看見羅驛正站在車旁漠然注視著自己,心里一突,不敢橫生枝節,閉上了嘴。而那個車手在對方人數眾多的情況下,再氣不順也沒敢惹事,就此偃旗息鼓。
斌子看著墨北,威脅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藏著一把槍,示意墨北別再挑事兒。
墨北冷笑一聲,向前走去,經過面包車的時候,墨北在孟大慶跟前停了停,孟大慶有些緊張地盯著墨北——他對這個單憑一張嘴就挑起“監獄”□的少年有種莫明的懼意。
“聽說過祝融嗎?”墨北輕聲問。
“不、不認識。”孟大慶茫然地在記憶中搜索著姓祝的熟人。
這個答案似乎讓墨北很愉快,一雙杏核眼彎成了兩枚月牙,不過他沒再說什么,老老實實地上了前面的貨車。
等這兩輛車都離開了加油站,摩托車手慢吞吞地跨上車,突然發現油箱上的蓋子不見了,蓋子旁邊滴灑著不少汽油。
“哎?”車手迷惑地叫了起來。
仿佛是在響應著他的驚訝,不遠處傳來刺耳的剎車聲,隨后是撞擊聲,加油站里所有人都吃驚地跑過來看,發現剛剛開出加油站沒多遠的面包車撞在了路邊的水泥石墩上,車里一片火光!
有人拉開了車門,火焰忽地一下撲了出來,接著是幾個火人滾下了車,慘叫聲傳出很遠很遠……
大華一腳急剎車,車廂里的羅驛等人又差點飛出去,劉正揚破口大罵起來。
斌子一把拽開小門,驚慌地向羅驛報告:“后面的車突然撞了!著火了!”
羅驛聞著空氣里縈繞不去的汽油味,冷靜地問:“是先撞車還是先著火?”
斌子愣了愣,回憶了一下自己從后視鏡里看到的情況,“好像、好像是車里頭突然著了火,司機慌了……教授,我們得去救人!”
羅驛突然抓起墨北的手,湊到鼻子下面用力聞了聞,這個看起來很變態的動作讓眾人都愣住了。
羅驛用幾乎捏斷墨北手指的力氣攥著他的手,臉上的笑容說不出的猙獰:“我真該把你這雙爪子剁掉。”當機立斷地吩咐斌子:“開車,走!”
斌子愣了,其他人也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羅驛。
劉正揚從駕駛室里縮回腦袋來,他剛才扒車窗上往后看了一眼,燃燒的面包車、燃燒的人,這慘狀讓他覺得自己的皮膚上也傳來了灼燒的感覺。剛想叫大華斌子等人下去滅火救人,就聽到羅驛的命令,劉正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