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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北黑著臉看著他,先生,你以為我沒看出來你那口型明明是從“可愛”硬轉成了“帥氣”么?
寒暄了兩句,眾人上樓——雖然不太喜歡陌生人到自己家里來,但人都到樓下了,墨北也不能不招待。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龔小楠陪著來的,他還真就能來一句“不好意思我們去卡秋莎坐一坐吧”,然后把人給請走。
進了家門,夏多很有主人樣(小廝樣)地端茶遞水招待客人,墨北就很孩子氣(少爺范兒)地坐下來跟鄭華仁交談。
鄭華仁是想買下墨北小說的劇本改編版權,因為恰好通過朋友認識了龔小楠,而龔小楠也覺得這對墨北來說是個好機會,就把他給帶回來了。
對于鄭華仁的身份,龔小楠肯定是已經核實過了,這方面倒不用擔心。但是對于此人的導演名氣,墨北卻是絲毫不知。
詢問之下,鄭華仁倒也坦白,迄今為止他做過場記、做過攝影、做過副導演,甚至還當過武師和道具,但還沒有獨立導過自己的片子。現在有人愿意投資給鄭華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為了打響知名度,第一部片子自然是要慎重選擇。
八十年代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期,而步入九十年代后,特別是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或許是因為有些人急功近利拍攝了大量粗制爛造的電影,或許是因為盜版錄像帶、vcd的猖獗沖擊了電影市場,或許是因為創作上的因循守舊沒有突破,或許是因為黑社會勢力的囂張入侵,或許是因為九七將至引起一些人的困惑和疑慮……總之,這個時期的香港電影逐漸顯露出了消極的一面。
不過,在去年鄧公第二次“南巡”后,關于改革開放的指示給了不少人信心和希望,再加上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彰示著九七回歸大勢已定,香港經濟有了令人驚喜的蓬勃發展,反映到電影圈里,便是佳作頻出、票房大賣。
這一年的票房大贏家是周星馳,他一年推出了六部電影:《家有喜事》、《逃學威龍2》、《審死官》、《鹿鼎記》、《鹿鼎記之神龍教》、《武狀元蘇乞兒》,票房總收入達二億三千九百多萬元!其中《審死官》的票房近五千萬,是當時香港電影最高票房紀錄。
跟風一向是影視圈里的風氣,況且喜劇也的確容易賣座,但鄭華仁既然想拍墨北的小說,顯然是不打算走這個路線的。
但是墨北在記憶里狠狠搜索了一圈,最終也沒有找到鄭華仁這個導演的資料——當年墨北為謀生也給名編劇當過槍手,為了學習和積累可是看了不少片子,收集了不少資料。這說明在他前世的世界里,鄭華仁并沒有拍出什么精彩的電影。
墨北沒有當場就答復鄭華仁,對他來說,這可不僅僅是賣出一個劇本版權那么簡單。鄭華仁也理解,不過他的理解可就歪了十萬八千里,“北緯37度在創作上當然是個少年天才,但問題是他的年齡的確太小了,別說是在保守的大陸,就是在香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要做出什么重要決定的話,也得先跟監護人商量啊。”
按照中國人談事情的慣例,在龔小楠的張羅下,幾個人又從家里轉戰到了龔小柏開的酒樓吃飯,正好把龔小柏和孫麗萍也找來了。龔小楠一回來就忙著帶人去見墨北,都還沒跟大哥照面兒。
盡管在圈兒里見多了俊男美女,但鄭華仁還是被容貌艷麗氣質灑脫的孫麗萍給震了一把,再看看帥氣不羈的龔氏兄弟和同樣外貌出眾的夏多、墨北,鄭華仁是真心覺得這頓飯吃得養胃又養眼。
作為地主,龔小柏把鄭華仁二人的住處、這幾天的行程都給安排妥當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鄭導看慣了港島的海景,這回也見識下我們東北的山山水水,換換口味嘛。”鄭華仁反正也是要等墨北回話,閑著也是閑著,自然樂不得地能有當地人陪著他逛一逛。
幾個大人觥籌交錯,氣氛熱鬧,夏多就只管著照料墨北吃菜,而墨北更是一聲不吭地只管一邊吃一邊想事兒。這更加讓鄭華仁確信,這的確只是個孩子,靦腆內向,大事上作不了主,購買版權的事沒準兒還要落在他這個漂亮的小姨和精明的小姨夫身上。
這么一想,鄭華仁對龔小柏、孫麗萍的態度就愈發殷切起來。
吃過飯,龔小柏安排人把鄭華仁二人送走,叫服務員收拾了桌子送上茶水,包間門一關,自家人說話。
龔小柏先問弟弟:“這個姓鄭的靠不靠譜?”
龔小楠說:“給他投資開工作室的,是他親舅舅,做海運的,人面很廣,拿出拍幾部電影的錢是九牛一毛。鄭華仁本人么,有點滑頭,但做事還是有鉆勁兒的。有他舅舅這樣的背景,還一門心思在電影行里從道具、武師干起,一干就是這么多年,我看他是對這行真挺著迷的。”
孫麗萍挺高興,“那這么說,咱小北的小說以后就能上大銀幕了?還是港片!得跟那個鄭導商量商量,讓我也在片子里演個角色。”
龔小柏笑著捏了捏妻子的手,“傻妞兒,你會演啥?”
孫麗萍很傲嬌地說:“就我這模樣,用得著會演啥么?往攝像機前邊一站,那燈光全都得打過來,天生大明星的底子。”
龔小柏連忙附和:“那是,我媳婦長得多好看哪,閃閃發光的。”
孫麗萍白了他一眼,“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損我,閃閃發光的那是燈泡!”
墨北也被他們的玩笑給逗樂了:“還別說,那些明星卸了妝還未必有我小姨漂亮呢。”
孫麗萍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臉,小聲說:“我也化妝了。”
這回連龔小楠都樂了:“嫂子,就你抹點面霜涂個口紅就算化妝啦?你是沒見過那些演員模特們是怎么化妝的,一個妝化上一兩個小時都是平常事。”
孫麗萍很向往:“真的呀?那得怎么化啊?臉就這么大點兒地方,怎么就能化那么長時間呢?”
龔小柏忙說:“那是她們長得丑,不化妝就沒法出門見人。哪像我媳婦兒啊,天生麗質,清水出芙蓉,不化妝都能甩她們十條八條街……”
孫麗萍悠悠地接上下半句:“那要是化了妝,是不是得甩她們從中國到美國那么遠啦?”
龔小柏哪敢說不?于是孫麗萍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我也得重新學學化妝,以前在百貨大樓上班的時候學的都啥玩意兒啊,我得與時俱進。”
墨北贊同:“也對,學學也沒壞處。反正我小姨是做時裝的,得緊跟流行時尚,不然當老板的審美眼光還停留在八十年代,那就算有范思哲給你當設計師也做不出好衣服來。”
孫麗萍得意:“還得是我外甥,有頭腦!”
龔小楠冷笑:“就是太有頭腦了,都把自己搞成殺人犯的目標了。”
包間里氣氛一沉,四雙眼睛都盯著墨北。墨北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地說:“其實我更擔心的是鄭華仁的導演功力如何,如果他的水平不行,那片子拍出來也不會火的。我不想只是掙個賣版權的錢,這沒什么意義。”
見過轉移話題的,沒見過轉得這么欠抽的!
龔小楠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墨北腦袋上,差點把墨北從椅子上給拍下去。夏多嚇了一跳,忙一手拉住墨北,一手護住他的頭,惱火地叫道:“楠哥!”
孫麗萍忙說:“小楠,有話好好說,你動什么手啊。”
龔小楠用手指虛點了墨北幾下,罵道:“好,好你個小子,你不拿自個兒的命當回事,也不在乎我們這些人了是吧?行,你有種!你有頭腦是天才!這么能耐,你咋不拿挺機關機上靖國神社跟小日本對磕去啊?跟一個殺人犯對決哪能顯出你的本事啊?這要一個馬失前蹄沒收拾了人家,反倒讓人給收拾了,多掉份兒啊。你楠哥都跟你丟不起這個人!”
墨北被罵得滿臉通紅,狠瞪著龔小楠的大眼睛里漸漸聚起了水汽,龔小楠有點緊張了,結結巴巴地說:“干、干啥玩意兒?要流馬尿啊?男子漢大丈夫,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你這小性子跟誰學的!再說……我、我也沒說啥啊,是吧,哥?啊,夏多?哄哄,快、快點。”
夏多白了他一眼,一邊心疼地給墨北順毛,一邊口不對心地說:“楠哥說得對,這小子就該挨頓罵,我行我素也得分時候……哎呀!肉……松嘴啊你!我錯啦!”
墨北呸了一聲,從夏多胳臂上挪開嘴巴,留下一圈清晰的小牙印和一抹亮晶晶的口水。
龔小楠咳了一聲,挪動了一下椅子,離墨北遠了點兒。
孫麗萍語重心長:“小北,小姨知道你從小就有主意,但是這回你得聽小姨的,抓殺人犯這事太危險了,萬一有個意外,你讓你爸你媽還有姥姥怎么辦?這到現在我都不敢跟他們說,特別是你姥姥,就怕她一著急高血壓再犯了,她都那么大歲數了,你忍心讓她為你提心吊膽的嗎?聽話,抓人的事就讓警察去吧,他們就是干這個的。你要是覺得他們水平不夠,這不是還有你小姨夫嗎?他手下人多,我就不信把云邊翻個底兒朝天,還抓不著個精神病。”
龔小柏有點尷尬,他從知道殺人案和自家外甥扯上關系開始就一直在派人追查兇手的下落,可這么多天了竟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墨北明知自己現在挺欠抽的,可挨了罵還是不爽,忍不住要鬧別扭,撇著嘴說:“要那么容易就好了,我又不是閑得慌,非把事兒往自己身上攬。雖然之前鄭東都是在模仿作案,殺的都是跟我不相干的人,但是據我推測,他是遲早會厭倦僅僅是模仿說內容來犯案的,到時候什么樣的案子才能滿足他越來越變態的心理?那恐怕就是把我這個作者殺掉,誰叫是我創造了讓他沉迷的小說呢。或者更變態一些,就是讓我每天都活在恐懼和痛苦之中,那么他要下手的對象可就是我的親人朋友了。”
眾人臉色都是一變,孫麗萍猶豫地說:“不能吧?這樣也太離譜了,哪有人會這樣……”話沒說完她就頓住了,想起來兇手就是個邏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精神病人,墨北說的那種情況誰也不敢肯定真的就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