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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小孩子。”夏丞玉用英語說,微笑著摸了摸墨北的臉。
墨北臉一紅,用英語說:“美麗的女士,很高興見到你。”
夏丞玉有些驚訝,“你會說英語?”
墨北說:“學過一些,簡單的日常對話是可以的。”
夏丞玉又跟墨北用英語交談了幾句,便對衛嶼軒說:“你這個小朋友了不得,發音、語法、詞匯量,可都把你比下去啦。你當師兄的可要努力嘍。”
夏丞玉是市三中的老師,周末會在家里教學,來她家里學習的有在校學生,也有社會青年,常常是七八個甚至十幾個學生都擠在她的小屋里。
這么多的學生,基礎、悟性各不相同,要因材施教當然會耗費老師大量的精力心血,但是夏丞玉對每個學生都很負責,而且態度和藹可親。雖然學生們都有付學費,但說實話,那錢真的不多,而看夏丞玉的樣子也不是缺錢的,只能說她是真的樂在其中。
對這樣的好老師,墨北是非常尊敬的,而墨北又是所有學生中年紀最小的,夏丞玉也就格外關照他,除了英語也還點撥他一些其他知識,甚至是做人的道理。
沒過多久,龔小柏帶著孫麗萍、龔小楠、馮望南出去玩了一圈,重點考察了深圳。四個人去的,兩個人回的——龔小楠和馮望南留在深圳了。隨后龔小柏又讓二龍等幾個人也打包過去幫忙,自己則留在云邊遙控。
對于龔小柏這樣安排,墨北無話可說。
墨北理解龔小柏的想法,他放不下在云邊已有的成果——特別是這只大蘋果現在看來一點也不像白雪公主她后媽的那只,換成是墨北自己無緣無故的也不會想放手啊。
不過,到目前為止,龔小柏的生活已經跟前世不一樣了,那么前世會發生的變故應該不會再發生了吧?墨北期待著。
☆、冬眠的蛇
好奇心,這是大多數人都會有的天性;想象力,這是人類發展進步的重要基礎。而以解謎為主要框架的推理小說,用各種謎題勾起讀者的好奇心,又需要讀者動用自己的知識與想象參與分析、判斷、推理,這無疑能夠滿足很多讀者的閱讀需求。
從1979年《譯林》雜志上刊登了《尼羅河上的慘案》中譯本和《十二怒漢》的劇本起,推理小說逐漸在中國吸引了大量的讀者,在80至90年代,阿加莎·克里斯蒂、柯南·道爾、陳舜臣、松本清張、森村誠一等等作家成了讀者們耳熟而詳的名字。
由于這時候中國還沒有加入世界版權公約,翻譯出版國外的小說也用不著作者授權,于是這期間出版的歐美和日本推理小說頗為豐富。但是很多出版社、書商為了賺錢,出書不鑒別其優劣,只注重內容能否搏人眼球,所以其中也包含了大量格調低下的作品,渲染暴力黃色的細節。而這也導致了89年以后,主管部門對國內圖書市場的約束,使推理小說在國內由盛轉衰。特別是在92年后,隨著我國加入世界版權公約,出版國外的推理小說要先買版權,出版社的熱情也就大為衰落了。
不過,讀者們的熱情仍然是不會消磨的,很多被冠以“法制文學”之名推出的偵探、推理小說,還有那些將兇殺、懸疑、暴力、黃色等等元素穿插到一起的作品都在大行其道。例如被假托為香港女作家的“雪米莉”,其以田雁寧、譚力為核心的創作團隊生產出百余部系列小說,讓書商大賺了一筆。可惜的是因為后來“雪米莉”的作品良莠不齊,再加上盜版和偽作的沖擊,這一輝煌的傳奇還是漸漸殞落了。
此時已是87年的初冬,墨北重生兩年了,家里人已經逐漸習慣了他的與眾不同,就連孫麗華都習慣了不插手他的教育問題。在學校里,墨北還是曠課時間比上課時間多,但成績依然保持著年級前三名的位置;在夏老師那里學英語也有一年了,墨北覺得不想再拖延下去了,他開始著手進行自己的推理文學創作,同時準備翻譯國外的優秀作品。
寫作當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不過前世墨北就曾以寫作和翻譯為生,從創意到文筆都是經過考驗的,現在重新撿起來也不過是多練習幾篇的事。于是那段時間,墨北總是隨著帶著稿紙和鋼筆,還神神秘秘地不給任何人看自己寫的東西。
墨向陽以為兒子是在練習英語,雖然好奇得心癢癢,可為了尊重孩子的隱私,也就沒過于探詢。墨北還趁機要求爸爸給自己臥室的門加了鎖,屋內書桌的抽屜也加了鎖。
孫麗華本來想把備用鑰匙自己留著,可墨北硬是通過墨向陽把鑰匙都要到了自己手里,把孫麗華弄得又好氣又好笑,抱怨說:“這孩子辦事咋就這么讓人別楞呢,小心眼子也不知道都裝了啥,自己親爹媽都防著,你還有啥秘密是我們不能知道的?”
墨北想了想,說:“比如抽屜里藏了個哆啦a夢。”
要到91年哆啦a夢才會被引進到國內,現在孫麗華不知道什么是哆啦a夢,只當兒子又在胡謅,倒是墨向陽頗為感興趣地追問,墨北就講了幾段哆啦a夢和大雄的故事。
等墨北講得口干舌燥,聽得興致勃勃的孫麗華也終于回過了神,先呵斥墨潔:“光顧著聽你弟弟講故事,作業寫完了嗎?趕緊寫去,不然明天老師罰站。”又教育墨北,“別沒事凈看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多學點有用的。給你買的《十萬個為什么》你也不好好看,錢都白花了。”
墨北撇撇嘴,一聲不吭地回臥室搞自己的創作去了。
客廳里,孫麗華悶頭打了一會兒毛衣,突然噗哧一樂,對墨向陽說:“這要是誰家真有這么只貓可就好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從它兜里掏出來。我得管它要個能自己做飯做菜的工具,嗯,還得有個擦地洗衣服的。”
墨向陽也樂:“你倒是不貪心,我覺得它那個任意門要是能直接開到銀行金庫里去,那可就好了。”
孫麗華嗔道:“這你也敢想,那可是犯罪。”
墨向陽說:“想想又不犯法。”
孫麗華說:“犯法的事想都別想,老老實實過日子多好。”
“咚!”重物墜地的聲音把錦昕給嚇醒了,她猛然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黑暗。
雖然是剛從睡夢中驚醒,但錦昕卻格外清醒,五感似乎也格外敏銳些。她聽到又是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震得樓板好像都起了共鳴,接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男人含糊不清的叫聲,聲音時高時低,高時就像垂死掙扎的嘶吼,低時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絮叨。
錦昕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側耳聽了一會兒,判斷出這聲音是從對門的劉愛芳家里傳出來的。她裹緊被子,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按亮床頭的臺燈,赤裸的手臂一接觸到冰冷的空氣就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錦昕打了個寒顫。
男人的叫聲還在繼續,那是劉愛芳的丈夫周清。周清比劉愛芳小了七歲,今年剛三十一,人長得很英俊,可就是周身都透著股子邪氣,總愛跟年輕姑娘調笑。相比之下,劉愛芳已經去世的前夫林醫生可要比他人品好多了。
……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只穿著一條內褲,他一只手抓著一把一尺多長的切西瓜刀,另外一只手上是一團紫紅色的東西。他從胸至腹都被利器剖開,腸子都流了出來,血流了一地。他的眼睛瞪視著站在門口的錦昕,臉上血紅一片,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是因為這張臉已經被利器劃成了蜘蛛網一樣的碎片。
……
“也許,這個疑點我永遠都無法知道答案,或者不如說,我寧愿不知道。就像劉愛芳自殺前說過的,這樣的結局已經是最完滿的。”
寫下最后一個句號,墨北放下鋼筆,活動著酸痛的手腕。屬于孩子的手還是太嬌嫩,才寫了個一萬五千字的短篇,手指就已經被筆桿磨得生疼了。
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墨北完成了醞釀已久的《吉祥苑謀殺案》、《鋼琴疑案》、《大一女生失蹤事件》、《魔術師的鏡子》等七篇短篇推理小說,分別投稿到《啄木鳥》、《收獲》、《青年文學》等雜志。
接著他就開始著手翻譯《時間的女兒》。
《時間的女兒》和很多國內讀者習慣了的推理小說不太一樣,這本書里沒有撲朔迷離的疑云,也沒有波洛或福爾摩斯式的偵探,甚至沒有大多數推理小說中必備的尸體。
在這本書里,病床上的探長格蘭特無意中看到一副理查三世的畫像,對于這個在歷史上惡名遠揚的國王,格蘭特意外地發現他的臉竟然并不邪惡——格蘭特認為,把臉一一分類雖然不可能,但把特別的臉的特色描繪出來卻是可行的,然而理查三世的臉卻顯然不屬于罪犯。這引起了格蘭特的興趣,一個有著這樣正直氣質的理查三世,真的是傳說中為了謀奪王位不惜殺害兩個年幼的侄子的惡徒嗎?
作者約瑟芬·鐵伊通過格蘭特的推理,將人們公認的歷史盤剝繅絲,推翻了一個流傳了四百年之久的歷史定論。
老實說,墨北真的不知道被各種刺激的布局、詭計、手法給養刁了胃口的讀者們會不會喜歡這本小說,會不會覺得它散文般的筆觸過于疏離,會不會覺得書中大量繁雜的貴族人物關系和歷史事件過于乏味,會不會被作者的尖刻給刺痛,會不會讀到最后被歷史的陰暗死角給壓抑得難以喘息……
不過,這本被譽為獨一無二的歷史推理小說的作品,在英國罪案小說家協會的百大票選中名列第一,一直被推理迷們奉為奇書。那么,在此時的中國,它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知音。
the truth is the daughter of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