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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和十一年,秋。
司馬錚掛印率軍與拓跋氏大戰淮水之北。
馬蹄踏浪,血染蘆花,最是緊要的渡河一戰。
拓跋大軍勢如破竹,晉軍勉力支持,這一戰晉軍孤注一擲,背水一戰。
淮水之南便是大片富庶的晉地,司馬氏王朝的腹地。
靡靡細雨,沖刷過劍戟與鎧甲,嘶吼與馬嘯齊鳴,震天的聲響刺痛了耳膜。
萬箭齊發。
密密麻麻的白羽箭若流星劃過,巨盾層層疊疊向北挺進。
司馬錚行在馬上,手中一把玄鐵劍。
大軍破盾而來,拓跋主帥一馬當先,直襲而來。
敵眾我寡。
司馬錚與拓跋槐纏斗不休,斜拉里忽然沖出一道人影,盔甲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司馬錚認得這雙眼睛。
他微微怔愣了一瞬,那人影毫不猶豫地一劍朝他劈來。
司馬錚險險避過。
埋伏在不遠處的拓跋聰手拉滿弓,一箭射來,直襲司馬錚背心。
箭頭玄鐵淬成,尖利無比,拓跋聰力大無窮,那箭羽若疾風而來。
司馬錚疲于應付面前二人,來不及避過。恰在此際,身后一員小將因距離他最近,打馬橫在他身后。
那小將驚叫一聲,司馬錚才回過頭來。
箭矢從小將身穿的魚鱗甲穿過,刺破鎧甲,貫穿了右肩。
隨著人影從馬上跌落,頭盔墜地,那小將的臉龐終于露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扮作男身的王安安。
王安安被嚇醒了。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右肩上的傷口仍舊隱隱作痛,舉目一望,她依舊躺在東宮的床榻之上,四周珠簾輕響。
此刻是端和七年,而我夢到的是端和十一年,上一周目的端和十一年。
王安安細細一想,端和十一年,正是司馬錚做太子的最后一年。
她的額頭因為疼痛出了一層薄汗,記憶如大幕徐徐撩開,心中不由驚道,那一年拓跋氏卻是險些打到了淮南。
司馬錚雖然率軍打了勝仗,可是軍士傷亡慘重,皇帝震怒之下,廢了太子,最后那兩年,父子關系幾欲降至冰點,那一場仗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自己為什么也跟著跑去了淮北,不是去躺槍又能去干什么?
王安安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是挨過了一箭。
作孽啊。
為什么要跟著去淮南呢?
自己和司馬錚的關系難道不是那么壞?
太子親征,自己還要眼巴巴地跟著跑去,替他擋箭?
越是細想,王安安越是心驚,隱隱約約中,她似乎捉摸出了什么……
珠簾輕響,腳步聲走近,王安安抬眼一望,正是司馬錚。
“殿……下……”她一開口才發現嗓音啞得厲害。
“你醒了。”走到近處,司馬錚端起榻旁幾上的茶盞,扶起王安安喂她喝水。
王安安一邊喝水,一邊細細打量司馬錚。
他穿了一身常服,神色間依稀有些疲態,下巴上有細小的青渣。
她喝過水以后,又躺回枕上,“我這是昏睡了多久?陛下他可無事?”
司馬錚放下茶盞,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臉,“你昏睡了兩天,父皇無事。”
王安安點點頭,“那就好……”
司馬錚微露笑意,“你救駕有功,賞了你許多東西,等你好了,可以自己去庫房看看。”
王安安也笑了笑,隨即神色一凜,“那刺客抓住了嗎?”
司馬錚答道:“抓到時已經死了,這兩日已經下令將宮中高大的喬木盡數砍去,此事以后不會再發生了。”
王安安心想,早干嘛去了,你看,故宮里那可是一顆樹都沒有啊。
司馬錚忽然伸手觸摸她耳邊的細發,嘆息道:“你受苦了……”
王安安立刻一番溜須拍馬,“能為陛下鞠躬盡瘁,實為兒臣本分。”
司馬錚卻沒有笑,望著她像在出神。
“殿下……”
司馬錚望著她,眸光一閃,竟是伏低了身。
迎面而來的氣息嚇得王安安一動也不敢動,緊張得一下子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