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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
司馬錚眸光黯淡,卻是遲遲不能往前一步。
謝淵。
他抬頭看向帳幕上投射的頎長的人影。
他在明,我在暗,似乎永遠都是這樣。
名義上,他是謝家不受寵愛的庶子,我是當朝的太子殿下。
可是,他是我的少弟,我是他的兄長。
這天下,他若想要,盡可拿去。
可是……
司馬錚生平第一次動了絞殺謝淵的念頭。
哪怕他幼時第一次得知這個弟弟的存在時,明知他會卷入儲君之爭,他都未曾動過這樣的念頭。
殺掉謝淵,興許王安安就不會死去了。
司馬錚默立帳外,久久,寬袍大袖在風中翻飛,風露漸漸沾濕了他的衣襟。
直到帳內的燈火倏然寂滅。他手握長劍,卻終究是不能。
這個人是我的少弟,至親骨血,如何能置他于死地?
司馬錚合上雙目,胸腔之中激蕩起層層疊疊的思緒,復又苦苦壓下。
待到狹路相逢之時,待到狹路相逢之時。
王安安一夜無夢,天光大亮才清醒過來,帳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馬嘶。
站在榻邊的春桃見到王安安醒來,連忙道:“小公子醒啦,大軍準備今日拔營,也快快起身收拾罷。”
王安安一驚,側頭去看木榻。司馬錚和慕容幼子俱已不在。
她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什么時候開始拔營的?殿下呢?”
春桃一面給她遞水帕一面解釋道:“殿下天未亮收到圣旨就先行了,大營就開始拔營了,只是小公子睡得熟,就沒叫醒你,現在收拾好了,和大公子一起行也是一樣的。”
王安安聽后卻在想,司馬錚要避開眾人先行,只怕也是為了安置慕容幼子,掩人耳目。
她不敢耽誤,飛快地洗漱完畢就急急去和王朔匯合。
大軍回朝行得慢了些。大半個月過去,軍隊才走到建安附近臨縣。
此時已近黃昏,要到城門須得一日腳程,路途穿過一片密林,夜深山中形勢難測,大軍便安營扎寨,等到天明再行。
越是接近建安,王安安的心境就越是焦灼,她當初可是趁夜從建安皇宮跑出來的,她一個名義上懷有身孕的太子妃說跑就跑了,一走數月,還怎么堂而皇之地回去啊。如今司馬錚又不在,怎么辦才好啊!她一著急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到處亂轉。
王朔見她在帳中走來走去,連聲抱怨道:“我說小妹,你不要晃來晃去了,快坐下來歇歇罷,晃得我都頭暈了!”
你懂個屁!王安安先是怒瞪了王朔一眼,然后眼珠一轉,跑到他面前,諂媚道:“等到回了建安,哥哥先帶我回家探望阿爹阿娘吧!”
王朔本要點頭,轉念一想,搖頭道:“這怎么行,你現在是太子妃了,不是說歸寧就能歸寧的。還得回稟了宮中幾位才是啊。”
王安安頹喪地坐回了軟墊。
一旁的春桃目睹了當日泰和殿全程,不由得也憂慮起來,低聲哀求道:“大公子行行好,小姐思念夫人老爺心切,就帶她回去看看罷。”
王朔猶豫了片刻,直直地盯著王安安,問道:“你這是怎么了?這么不愿意回皇宮么?”
王安安抬頭看了一眼王朔,正欲開口道:“哥哥……”
帳簾卻被人掀了起來,進來的正是多日不見的司馬錚。
他著一身黑衣,走進了帳中。
王安安激動地從軟墊上爬了起來,“殿下!”
王朔忙要拜道:“殿下。”卻被司馬錚伸手攔住了,“我趁夜而來,并不想暴露行跡。”
王朔連忙收勢,問:“如此匆忙,是為何事?”
司馬錚看了一眼王安安,對王朔道:“太子妃此際我便帶走了,多日以來,承蒙你照料。”
王朔連忙擺手,自家小妹,義不容辭啊!
王安安聽司馬錚這么一說,立刻盡棄前嫌,笑道:“殿下!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獨自回宮的!”
司馬錚微含笑意。“先行回建安,沿路我再與你細說。”
春桃機靈地捧來了王安安的外衫和斗篷,替她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