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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王筠是個老實人,腦袋轉彎不太快,否則也不會給人收作親兵,這會兒前面那句話尚沒理解清楚,碰到下句同樣抓瞎。
“意思就是,官軍覺著咱們早晚得跑,何必非要下死力氣攻城,損兵折將不說,到時搶功搶不過別人可就得不償失了。”王軼興致上來,舉著窩頭慷慨激昂道,大有指點江山之韻味:
“再者,城里混亂歸混亂,耿仲明幾個還在呢,嫡系精銳也有不少,真要困獸猶斗,說不得能把官軍崩掉幾顆牙,等這幾位跑掉再追擊,無心戀戰之下好打的很,至于城內那群群龍無首的亂兵想要捏圓捏扁不就看官軍心情了?”
“…”王筠苦苦思量半天,直到王軼手中窩頭啃光方才一拍腦袋道:“俺還是有些不懂。”
王軼傻眼,那你拍腦袋還一臉恍然大悟神情干毛,白費哥哥口舌了,不過他也清楚,這人不識字,在被自個帶出村莊之前一輩子沒出過遠門,見識很成問題,便也不為己甚,低頭跟飯菜較起勁,一口氣喝干碗中清可見底的米粥。
不片刻兩人稀里嘩啦將飯菜掃空,王筠收拾起碗筷,卻聽自家大哥說道:“派出去的弟兄怎么說?”
王軼前身混跡登州水城將近兩年,為人仗義處事公道,又敢打敢沖,深得眾兄弟信賴,也是一起出來當兵吃糧的同鄉中最先當上掌管十人的甲長之職者,不過之后卻不得寸進,一直原地踏步,直到近期才升至哨官。
只沒幾天,眾人突然發現這位略稱得上魯莽的同鄉性情倏地一變,不僅不再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殺,分配任務也顯得條理清晰,前日更不知發什么瘋,突然派人去到其他船只散布軍隊即將渡海投靠后金的消息。
此事屬于人盡皆知的秘密,但既然是秘密,總不好大肆宣揚,要知道城內叛軍主體乃是與后金有深仇大恨的遼東漢民跟東江兵馬,那些中途加入的齊地土著早在叛軍打過幾場敗仗之后就大部化作鳥獸散了。
而這些底層軍人,即便歷經多年,仇恨被遺忘甚多,大體也不會明目張膽宣稱投靠不共戴天的仇人,更多是為性命計裝鴕鳥佯作不知,一切但憑上官拿主意,如今給人光明正大宣之于口,又置他們于何地?
王筠曾聽眾兄弟私下商議過此事,又有王軼不經意間露出點口風,所以他們大概也能猜到原因,這位哥哥許是不想跟著叛軍渡海浮遼,準備多拉幾條船一同開溜。
說實話,誰也不愿拋家舍業客死異鄉,他們的根在山東,與遼人不一樣,故對此皆持贊同態度,至于日后如何,只能指望領導有什么錦囊妙計了:“晌午有幾個弟兄回來,說有不少人一聽投韃子就急眼,都嚷嚷寧肯戰死水城也不走。”
雖然不曉得內里多少人是真心實意,但結合之前所獲信息,王軼還是比較滿意,能多忽悠幾個人留下,那也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兒,說對抗后金解救萬民于水火太大言不慚,可他也不愿腦門后留條辮子,抑或給人攆到海島郁郁寡歡而死。
麻煩的是投金不可能,投明更是自尋死路,別看水寨戰船兵沒參與多少屠城劫掠之事,可大明王朝早就信不過這群言而無信的叛軍了,過去就得給人咔嚓。
這讓王軼心底不禁生出種淡淡的憂桑,看樣自個有八成可能要跟劉香等人做同行了,還有兩成得去跟見了閻王的李九成作伴,至于為何不是勢力更大的鄭芝龍—這位爺已經被明廷招安洗白,今年還要跟明水軍一起與荷蘭人打一場料羅灣海戰。
“一會兒通知下,把出去的人都叫回來,咱們開會。”想了下,他又吩咐道。
“開會?”王筠愕然道:“什么意思?”
“開會還有什么意思?”王軼也懵,片刻后明白過來:“就是集議…靠,把人叫過來一起商量點兒事。”
“奧,大哥別急,俺這就去。”王筠見上官震怒,忙不迭答應,立馬端食盒走人,臨出門卻見他又疑惑的小聲嘀咕:“靠是啥玩意兒?”
王軼拍拍頭仰天長嘆,感情日后說話得把現代詞語摘除,否則雙方交流會存在溝通不暢問題,虧得被奪舍倒霉蛋把記憶也給他留下了,要不還真不知道得鬧多少笑話。
上方傳來嘈雜叫嚷聲,他沒在意,船上遼東人與土著們經常干架,都快成日常了,剛打算掏出書本看地圖再確認下落腳點,不曾想有人“蹬蹬蹬”跑來,緊接一把撞開門,卻是王筠去而復返,就見他喘著粗氣喊道:
“不好了大哥,捕盜綁了六子,要砍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