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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戀》
作者:月下簫聲
序 夢魘
“田文宇,你天天老跟著我干什么?”夕陽西下,暖風和煦,正是最美的五月天,學校不遠處一條狹長的胡同里,柳穿魚帶著身后五六個頭發染得黃黃的少年男女與一個有板有眼穿著校服的少年對峙著,見對方半天不說話,她環顧左右,痞痞的笑起來,“你不說話,就這么跟著我,該不會是暗戀我吧?”一句話,引得身后幾個人一陣起哄。
“我看八成是,不然咱們田大班長怎么不上晚自習,最近總和咱們一起逃課了呢?”站得最近處的李萍在口哨和起哄聲中從柳穿魚身邊溜過去,靠近田文宇,特意似的上下看了看,回頭笑說,“我仔細看了,雖然沒有什么肌肉,但是這模樣,勉強還能配得上咱們小魚姐!”
“你放屁!”田文宇微蹙的眉頭,讓柳穿魚一瞬間心中就涌出了些許不自在,嘴上卻掩飾的大聲笑罵,視線卻仿若不經意的再次對上田文宇的。她一直知道,被全校女生公認為校草的田文宇長相清雋,但卻是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是長得真的很漂亮,瞳仁烏黑,目光正牢牢的盯著她,眼神里全是堅持……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復雜的溫柔。心無端端的就是一沉,到了嘴邊的諸如什么她才看不上這種架都不會打的軟腳雞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之類難聽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跺跺腳,轉頭對其他人大喝,“你們這么多廢話,到底還去不去玩?”
眾人本來就為她馬首是瞻,自然不再嘲笑田文宇,而是轉頭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走了十幾步,柳穿魚忍不住回頭,和最近的很多天一樣,田文宇一言不發的跟在后頭,只與他們這一群人有幾步遠的距離。
逃課去玩的興致淡去了不少,示意其他人先走,柳穿魚干脆停下來,瞪著田文宇說,“田大班長,你到底想怎么樣?給劃個道兒唄!”
“你是學生,這個時間,該在學校上課。”所有人走遠之后,田文宇終于開口,聲音溫和又堅持,“我是班長,我的責任是,要所有同學都不掉隊!”
“去死!”柳穿魚一聽這大道理,立刻覺得喪氣,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決定再不管那一直溫吞吞跟在后面的田文宇,腳長在他的腿上,要去哪里她管不著,愿意跟就跟唄,反正浪費的也不是她的時間。只是,這一次,只走開兩步,手腕就被人大力的拉住,拉住她的手手掌滾熱,她下意識的回身,一拳揮過去,雖然只用了不大的力氣,但握緊的指骨撞上毫無防備的皮肉,悶悶的一響,在寂靜的小巷里聽來,還是那么突兀。
……
第一章 調職
“懶豬,起床了!快點起床了!”鬧表的聲音機械的在耳邊重復著,一聲高過一聲,柳穿魚猛的坐起來,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仿佛就要從胸腔里掙脫而出,按掉鬧表之后,她長出了口氣,才虛脫一般的重新躺回到床上。一夜的夢魘,身上保守的棉線睡衣居然被汗浸透了一大塊,這會兒涼涼的貼在胸前,就連枕巾也濕了一大片,是夢中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淚吧,她自嘲的笑了笑,像她這樣的女人,居然還會哭?
沒有睡好的結果就是起床的時候渾身酸疼,可是渾身酸疼卻不是她繼續賴床的理由。草草的刷牙洗臉,坐到簡易的梳妝臺前,柳穿魚看著鏡子里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一陣的恍惚。
她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似乎正應了那句話,女人一過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這一年多她明顯的發現自己容貌的變化,原本只是有些泛油光的皮膚,如今毛孔也粗大起來,就連眼下的皮膚,也生出了并不明顯的紋路。按部就班的拍化妝水、涂精華、抹眼霜、面霜,最后是在粉底之上撲上一層薄薄的散粉,看著鏡子中的人,她忽然就想起了著名的聊齋故事《畫皮》,不免自嘲的想,其實人和鬼有時候也沒有什么分別,都是頂著一張精心彩繪過的臉,粉墨登場罷了。
趕到公司的時候,距離正式上班還有十分鐘左右,辦公室里只有寥寥幾個同事,或吃著簡易早餐,或閑聊著昨天晚上看過的電視劇。柳穿魚匆匆的到茶水間接了一杯溫熱的水,又把從包里掏出的昨天晚上做好的夾著一片火腿腸、一個煎蛋的自制三明治放在微波爐里加熱四十秒,才又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卡位上,就著溫水,大口大口的吞起來。
“又是雞蛋火腿三明治,小魚同志,你這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早晨吃這個,也不覺得膩歪?”伴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嗒嗒”聲,身邊一陣香風飄過,其實即便不說話,柳穿魚也知道是李舒娜到了。
“還好,”她隨意的答應了一聲,將最后一口三明治塞進口中,順手將包裝用的透明塑料口袋團成一團丟進腳下的垃圾桶,再從抽屜里拿出卷紙,撕下一小塊擦了擦嘴角其實可能并不存在的油跡,這才長出了口氣,打開了電腦。
“小魚,最近商場很多春夏的衣服都在打五折,今天下班咱們去看看吧?”把包包放在辦公桌下的小置物柜里,李舒娜一手按下了電腦的開關,另一只手卻從抽屜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自己細致的檢視了一遍臉上的妝容。在確定沒有任何不妥之后,才一挪轉輪的椅子,從卡位中探出身來,側頭打量柳穿魚,“你這襯衫,買了好幾年了吧,我好像早就跟你說,這么穿配上你那個發型,特別老氣,你老是不信我的,明明二十來歲,非把自己弄得跟個大媽似的。我可跟你說,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現在不打扮,過幾年你想打扮,都沒人樂意看你,今天你得聽我的,好好買幾條鮮艷點的裙子,這才七月份,至少還能穿兩個月呢,春裝要有基本款的也買點,秋天正好穿,到明年也不過時。”
柳穿魚是最怕和李舒娜一起逛街的,李舒娜是那種好像為了逛街而生的人,無論白天上班有多累,下了班往商場里一進,立刻精神百倍,是還那種哪怕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也能一口氣逛到商場閉店的主兒。“看情況再說吧,”她沒有什么購物計劃,一想要漫無目的陪著李舒娜在商場里走來走去,就忍不住打個冷戰,奉陪不起,也不好直接拒絕,只能隨口說,“還不知道今天事兒多不多呢。”
“咱們公司那是生命不息,工作不止,你還能指望今天事兒不多?不過雷鋒同志不是說了,時間就是海綿里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別拿工作當借口啊,你少干一點,公司也不會垮掉。”李舒娜仿佛聽不出柳穿魚的拒絕,自顧自的下了結論,“晚上咱們逛街,今天周三吧,我的信用卡在那家新開的麗都自助餐可以打對折,七十元一位,西餐挺地道的,你說是先吃飯后去買衣服呢?還是先買衣服再吃飯呢?”
“舒娜,你消息倒靈通,都開始準備戰袍了?”一聽還要吃七十塊一位的自助餐,柳穿魚在心底長嘆一聲,越發不想接茬了,不想剛領了今天報紙的劉丹匆匆回來,一聽這話就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太不夠意思了,你早知道信兒,居然也不和我們分享。”
“什么信兒?什么戰袍?”李舒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的問著,還不忘看看一旁的柳穿魚,不過柳穿魚常年平板的臉上,并沒有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