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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娘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程琦,“表哥以為呢?”
程琦當著這么多人面,一把把徐氏推倒,指著倒在地上的徐氏,恨道,“船坐不下是罷,那就拿你的命來換表妹的!”程琦不由分說一把拽起徐氏,把她往欄桿上一推,雕欄在推搡中搖搖晃晃,徐氏大駭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江,眼前的程琦雙眼猩紅面目猙獰,“你再敢說一句,我現在就要你死!”
程琦是真的動了殺心,冷笑道,“母親毒害周內司不成,再起殺心,把周內司推入江中,天理昭昭連累自個也墜入江中!”
對呀,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周內司和母親一道身亡,死無對證,還哪來毒殺周內司的官司?屆時他給表妹改名換姓,養在身邊,讓她一輩子依附他給他做寵妾……她有選擇的余地么?范參政要的不過就是周內司和誥命夫人的兩條人命,只要他做到了,父親還是禹州首富,他依然是坐在金山上的首富之子!
天助他也!
程琦示威的看著周內司,表妹可從來都是識時務的人!他們之前不清白了,又被周內司抓了個正著,表妹還能向著誰,自是想都不用想!
徐氏顯然沒想到他會弒母,心如刀絞,老淚滑下,在夜風中被吹的一臉的涼。難道讓她跟自個的兒子搖尾乞憐么,徐氏憤憤的剮了一眼筠娘子,就是這個禍水,讓他們一次又一次母子離心!
“好,好你個程琦!你們這些下人給我聽清楚了,老爺身陷囹圄,我若死了,家父會讓他活著出來么?老爺遲早被定罪,程家還能保住多少家產,可都憑家父和范參政的一句話了,沒了這座金山,你們這些下人又有什么好日子過?”
“我的好母親!你以為外祖父真在意你這個庶女的命么?你以為他們真的是要父親的命么?我若答應了聯姻,官商聯手,范參政的好處會有多大?我的好母親,這不是你一早把我推給范參政的打算么!如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而已,而這一次,我的命運,任何人,都休想染指!你們這些下人都聽明白了罷,今日但凡站我這邊的,日后程家的榮華富貴都少不得你們的!”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下更。
第110章 生死局3
“程琦!你親手弒母、大逆不道、天打雷劈!可恨我為你這塊心肝肉處心積慮、白了頭發!”
徐氏仰頭,靠著欄桿搖晃的身體從腳底冷到了心肺,金釵自松散的發髻上墜入江水,連著這份母子情分沉寂江里。
下人們竊竊私語。程琦不為所動,一手掌住了徐氏的下顎,“呸!休再打著慈母旗號掩飾你的卑劣用心!我就是太信你、敬你,才被你誑了這么多年、被你生生的推到如今的下場!我若犯下弒母大罪,也是你為母不尊!”
徐氏蒼涼的獰笑:“原來我兒,就是這般想我的!”
徐氏不甘心吶,死也不甘心!老眼恨不得化成利刃,把雙手攏袖的筠娘子給千刀萬剮了!
報應!
“就是你!你這個毒婦!你害的二弟的姨娘身死、害的父親的妾室小產絕育,害的我程家子嗣單薄,你這等善妒歹毒之人,配做當家主母么?父親一早就允我迎娶表妹,是你,是你這個喪盡天良的舅母親手把年僅八歲的外甥女推入死路!什么為了我的前程?可笑的是當年我居然信了!我一錯再錯……不,這一次我不會再錯了!你一計不成又施二計,你知道中秋從姑父家回來,我多快活嗎,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至樂近在眼前,我隨你一道過去換帖送禮……你粉碎的何止是我的美夢?你處心積慮的哄我娶你的內侄女,哪是什么愛子之心,根本就是為了你的娘家作想!枉我一心抱負,大丈夫生于盛世,自當出仕為官竭盡所能為民謀福,卻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外祖父一個年邁朽木,倚靠我程家的錢財占據禹州知府的官銜!如今想來我程家也不過是仗財欺人的人……難怪有人埋怨天道不公寧可退隱避世,正是因為有你徐家這樣的蛀蟲,有我程家這樣的幫兇!你吃里扒外、為妻不賢,謀害夫君掠奪家產,可笑我如今淪到弒母救父的地步!如今我就代替父親,卸了你徐家這個累贅!”
越說越恨,程琦一手掐上了徐氏的脖頸。好笑!真是好笑!自己居然被這個眼光狹隘的毒婦蒙蔽了這么多年!呸!
可恨的是,他居然下不了手!
“我兒,你以為你殺了我,這個賤女人就會跟著你么!”徐氏不顧他的收緊,嘶啞的嘲諷從喉嚨里磨了出來。
“我身為女人,看女人的眼光可比你準多了,你娶誰都成,唯獨不能這個兩面三刀的女人!是啊,一整個瓷窯,哪個不說她的好?她連幫兇奶媽都能大度諒解,對丫鬟情同姐妹……可是事實上呢,江氏進了尼姑庵,白姨娘沒了孩子,你姑父對她言聽計從,你表弟任她拿捏,宋家和瓷窯兩重大權,都在她的手上!她何止是災星?你姑母生她而死,但凡跟她牽扯上的沒一個好下場!呵,她果真是報仇來的!她對你說了什么好話,讓你鬼迷心竅了?你蠢的跟她奶媽一個德行,被她的口蜜腹劍騙的團團轉,然后任勞任怨的給她當靶子!如今想來,我這么多年的道行,還不及這一個小丫頭呢!”
你姑母生她而死……這一句如同萬箭齊齊戳進筠娘子的血肉!
筠娘子眼里飛來兇刀,向前走了幾步,拍手冷笑,“程太太的臨終之言,有些多了呢。嘖,表哥要是下不了手,還是趁早收手的好,省的落下個弒母的名聲!”
那口氣,分明是在埋怨他就是個孬種!
程琦手就要再度收緊,徐氏下了殺手锏:“我兒既然要置我和周內司于死地,不若先問問你的好表妹,周內司一死,她會不會乖乖跟著你?讓她當著周內司的面說!”許是到了生死關頭,徐氏的腦子分外靈光。
她就不信,這個賤女人會舍得自個的好名聲,會舍得一品誥命的榮光、給程琦做妾?
她的兒子到底是太嫩了,這個賤女人的野心可大著呢!
“表妹,你說,你當著周內司的面,當著大伙的面說,你心悅于我!”程琦志氣上來了,一想到表妹當眾投入他的懷抱,整個人飄飄然。
周內司轉著輪子,擋在了筠娘子的跟前。芹竹已經順意以刀相擋。別說他胸有成竹,就是寧可血拼,也誓死捍衛她的尊嚴!
“啪啪!啪啪!”
伴著輕快的拍手聲,筠娘子的聲音清脆的驚人,“有趣!有趣!爾等也看明白了罷,這就是你們賢良淑德的當家主母、恭謹孝悌的大少爺,一個當年害我性命、一個如今意圖害我夫君奪我為妾,不愧是母子連心呀!我還真就不明白吶,這兩蛇蝎母子不合,想趁機殺人,合著一船都是你程家的下人,出了這個船日后給封口了不就成了?何苦冠冕堂皇的哆嗦這么多,拿我給你們當靶子,聽信謠言的人還以為我是紅顏禍水呢!現下性命攸關,可是有誰把你們下人的命當回事?你們是等著日后被封口吶……呵,你們自個思量罷!”
下人們心俱是一緊,他們看到了這么多,萬一要封口……不若他們先動手?
筠娘子從周內司的身后走了出來,趨近這一對母子,意味深長道,“人在做命運抉擇的時候,會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這還是八歲時表哥教給我的道理。”
筠娘子含笑與徐氏對視,無聲勝有聲。
怎么樣,我的好舅母,好不好玩?你越是要含辛茹苦做慈母,我就偏要你嘗嘗母子針鋒的錐心之痛!
死算什么?活著等死,等著被自個的兒子親手掐死,等著被下人們群攻而死,這才好玩呢!
徐氏面如土色,程琦臉黑如鐵。兩人的臉上都有種叫做絕望的意味。
這就怕了?這船不能再如此隨波逐流下去,筠娘子撂下這對母子,施施然的走到程來遠的跟前,一腳踹上他的膝蓋!
程來遠撲通一聲雙腿跪地,抱著傷臂,就要磕頭,“是老奴失職,用人不當!程邦在船上一向聽話,又極少跟父兄團圓,二少爺也未再追究,老奴,到底是老奴疏忽了!為表謝罪,老奴自請留在船上,葬身江中!”
“早晚都是死,留著這條命抱金子聞花香么?”筠娘子嚯的一聲拔了芹竹手上的刀,一道白光出鞘,直指程來遠,一刀劈了下去。
刀光一閃,程來遠掛脖子上吊手的繃帶一斷!
刀鋒挑著手肘上的繃帶,“你這手養了這么久,也該痊愈了罷!要是不得用,不若我就大發一下善心!”筠娘子冷笑,“好你個刁奴,這算盤打的真是好!聯手把咱們騙下船,這一船的金銀珠寶和價值連城的牡丹還不都是你們的了?船上唯一會掌舵的老師傅,你最好給我乖乖的去開船!”
程來遠敦厚的臉上有難言的惆悵,自己扯了繃帶,給筠娘子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頭,“筠娘!你不記得老奴了?你五歲那年老奴隨老爺去你宋家,才五歲的小人兒就曉得老爺對你的好,纏著老爺一路舍不得老爺走。老奴跟老爺好多年頭了,還記得青娘的模樣,青娘的孩子怎么可能差?筠娘定是個福澤綿長的人兒,可是筠娘這性子,怎么比青娘還拗?青娘當初要是不這么拗,就不會對兩位老爺瞞下了大夫的囑托,身子虧損不宜生子!也就不會給宋老爺留下一生的怨懟,害筠娘平白苦了這么多年!老奴言盡于此,哎。”
旁人只以為程來遠是在套近乎求饒,筠娘子心里卻是通通亮。
她的娘親拿命換了她,她該惜命!
筠娘子揮手,強硬道,“休跟我求饒!要不是眼下一船人的性命指著你,我就一刀砍了你的手!我和周內司還趕著回京,刻不容緩,去開船罷!”
又朝呆若木雞的母子二人莞爾一笑:“程太太不是讓廚房做了四十八道菜款待我和周內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