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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娘子沉著含笑,身子依然無力的靠著椅背,只伸出一只手,撥開蓋子。精巧的低冠上綴滿金銀珠玉,只是一眼看過去,色澤略暗,非佳品。
林六娘和林七娘在一旁道:“姐姐且打開第二個瞧瞧,以后玫娘就是我們的姐妹了,自然要挑好的戴了?!边@話也是無可厚非的。林七娘擅作主張把盒子抱到一旁,跟林六娘嘀嘀咕咕了起來。在座人等自然明白這是江氏和永寧郡君打擂臺呢,也只當看場猴戲,沒有在意。
筠娘子佯作疲憊的喘了口氣,左手揉了下額頭。
楊武娘一把抓住筠娘子的手,朝她搖了搖頭:她不要她涉險!
永寧郡君火上添油道:“看來筠娘不待見玫娘呢?!?
筠娘子強硬的收回手,瞇著眼睛,伸手撥了盒蓋!楊武娘瞳孔一縮!
宋老爺悲愴大呼:“我兒……!”
程老爺拍桌而起:“筠娘……!”
程琦面無血色,呆若木雞:“表妹……!”
江氏大呼不妙,差點暈過去。
永寧郡君“啊”了一聲,就要拔腿就跑。
徐氏臉上一抹笑意一閃而過。
鄰座的香姨娘兩腿發軟。
林六娘和林七娘正在一旁賞冠子。
宋福家的撒腿過來。
宋祿家的一臉驚懼。
秀嬌軟在了秀棠的肩頭。
“嘶嘶……”火紅的毒蛇信張狂的噴出!
只見,一條紅黑相間的“繡花蛇”,自烏木盒飛出,向筠娘子的面門撲去!
霎時。
楊武娘一個快手,抓住“繡花蛇”的蛇尾,飛身到了屋中,“啪”的一聲給擲到地上!另一只手掄起楠木椅子,“嘣”的一聲砸上蛇頭!
“繡花蛇”暴斃!
楊武娘、宋老爺和程老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見,筠娘子一口血吐了出來!
宋老爺痛呼:“快來人去請大夫,請大夫呀!”
宋老爺幾乎癱軟在了座上,筠娘子的衣裳讓他想起了程氏,這八成像的臉,那個瞬間的痛感,就仿若——程氏在他的面前,再死了一回!宋老爺潸然淚下,瞬間老了十歲。
楊武娘看著自己的手:筠娘子這次吐血是真的?是真的嗎?不!不!
倒是鸚格還算冷靜,把楠木椅子搬開,蛇血斑斑,蛇頭壓碎。鸚格掰開蛇嘴,大駭:“宋家的手段真是讓人大開眼界!這條毒蛇還沒拔牙,是條幼蛇,幼蛇咬了第一個人后會釋放全部毒液,再無法咬第二個人。而今個宋筠娘是鐵板釘釘開盒子的人,這條蛇,就是沖著筠娘來的!”
宋老爺目眥盡裂:“誰敢害我兒,我定要他不得好死!”宋老爺一個利劍掃過江氏,江氏肝膽俱裂。
程老爺心痛難當:“我就不該把筠娘留在宋家,查,給我查,我今個不為筠娘討回公道就枉為人!”
林六娘和林七娘無辜道:“呀,里面居然有蛇,幸虧我沒開蓋子!真是嚇死我了!”
請大夫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查兇手顯然迫不及待。
兩個烏木盒,盒子里的冠子都是一模一樣。一個是永寧郡君的盒子,一個是江氏的盒子。問題是:裝蛇的這一個盒子究竟是誰的?
而若是害死了筠娘,誰的好處最大?
明面上江氏這個繼母害了嫡女,盡收嫡女的嫁妝,加上又抬了養女,嫌疑最大。暗里面永寧郡君害死筠娘,林六娘和林七娘便能搶奪筠娘子的竹馬,這個理由充分嗎?無論是江氏還是永寧郡君,她們有這么蠢把這種事情做到明面上來嗎?
江氏撇開關系:“這個烏木盒是我讓宋福家的去取的,老爺和舅老爺想討個公道,就找宋福家的和我姐姐問個明白好了?!?
宋福家的近乎癲狂,抱住神志不清的筠娘子,失聲痛哭:“娘子你給奶媽活著,你要是死了,奶媽絕不獨活,你聽到沒有,聽到沒有啊……”宋福家的轉臉看江氏,絕望和怨毒交織,恨聲道,“老爺,老奴今個就把話撂在這里,筠娘要是沒了,老奴拿這條命來賠!這個天殺的江氏,你逼我把娘子推入蛇坑,害她丟了大半條命。如今老爺回來,娘子要好轉了,你又來二計!我是對不起娘子,我是死是活都依娘子??墒墙駛€,我要當著老爺和舅老爺的面把你做過的每一樁一件不落的抖出來!善惡終有報,你這種毒婦,就該去下地獄!”
筠娘子勉力握住宋福家的手,眼神渙散的望向宋老爺,用最后的神智道:“女兒求……爹爹……沒有奶媽,就沒有我的今日……奶媽是有過錯……奶媽是被逼的……爹爹,饒了奶媽,否則……我死不瞑目!”
宋福家的跪了下來,直接把腦袋往桌角撞,撞出了血,才舒坦了點。宋福家的一臉猙獰,如野獸咆哮,把江氏從筠娘一歲開始做的一樁樁細數了個遍。這個節骨點上香姨娘自然要出來作證了。
宋老爺一巴掌掄了過去,江氏跌到地上。宋老爺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起來,恨道:“你這個毒婦!身為繼母,殘害嫡女,我要把你送官!我要休妻!休妻!”
宋大少爺跪了下來,一把抱住宋老爺的腿:“父親,你無憑無據聽一個奴才妄言,父親,你這是偏聽偏信??!”
程老爺扯住宋老爺:“眼下我們先解決眼前這樁,證據確鑿才能送這個毒婦見官,你這般打死她,牢獄之災的就是妹夫你?。∧惆炎约捍钸M去,筠娘怎么辦?”
可是那些陳年舊事哪有什么證據?宋老爺眼睛瞇了起來:明的不行,他就來暗的!
江氏算是明白了,宋老爺心里從來就只有程氏,她主持中饋操持家務獨守空房這么多年,終究比不上一個死人!她就是恨不得筠娘死,筠娘就是她咽喉里的魚刺,每每都在提醒她,她是個繼妻!
江氏猖狂一笑:“老爺你沒有證據就辱打正妻,見官就見官,我要和離!”江氏看著搖頭落淚的宋大少爺,閉上了眼睛,“就是可憐了我的平哥兒啊!”
宋老爺冷哼道:“永寧郡君,今個你也逃不掉嫌疑。蛇是從哪個盒子里冒出來的,你倒給解釋解釋。如若不然,就讓你們姐妹倆到官府大牢里好好解釋!”
永寧郡君悠閑道:“妹夫這話說的,我來宋家做客,與筠娘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作甚么要害她?其實有一樁嘛,是連我妹妹都不曉得的。這兩個烏木盒看似同胞,卻也是分姐姐和妹妹的?!?
江氏算是明白了:一切都是她這個姐姐搗的鬼!
“說!”宋老爺沒了耐心。
“這盒蓋上有首,共一百十六字,上片五十七字,下片五十九字,此乃皇后所作。這兩個盒子嘛,裝冠子的盒子為姐姐盒,上面作了上片。裝梳釵簪的盒子是妹妹盒,上面作了下片。老爺也曉得裝冠子的盒子是我當年給妹妹的嫁妝。自然,只要瞧瞧這冒出毒蛇的盒子上面,是的上片還是下片不就成了?”
“正是上片?!彼卫蠣數男睦锉P算開了:永寧郡君就算是送冠子,怎么可能這么巧跟江氏送的一模一樣?只怕這姐妹兩都不是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