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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英雄。為什么她悲哀的想哭?
筠娘子的指尖透過濕熱的帕子,在楊武娘的額頭上來回婆娑。——楊武娘的額頭又寬又高。
楊武娘閉上了眼睛,帕子在眉峰上熨過。——楊武娘眉如遠山。
帕子沿著眉中,直下鼻梁。——楊武娘的鼻子很高挺。
帕子蓋上左臉頰,又蓋上右臉頰。——楊武娘的臉很瘦。
帕子敷上楊武娘的下巴。——楊武娘下巴是尖的。
筠娘子動了私心,手指隔著帕子,沿著楊武娘的嘴唇走了一遭。——楊武娘雙唇緊閉,唇角的弧線貌似很美,可惜唇不夠軟。
筠娘子得出了結論并且脫口而出:“武娘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武娘這樣,剛剛好。”
筠娘子說完真想把舌頭都給咬掉。楊武娘自卑的都不敢見人,她這不是揭人傷疤說風涼話么?
楊武娘正身處飄飄然中,只覺腳一涼,只見筠娘子蹲下身,把她的左腳鞋襪都除了個干凈。
楊武娘的一雙骨骼纖長的大腳赫然暴露了。楊武娘要縮回腳。可是筠娘子握的堅定不移。
可怕的是,筠娘子的食指正點在她的腳心,楊武娘很想笑,狠勁的咬住嘴唇。
楊武娘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了。
筠娘子又除了她右腳的鞋襪,將褲管卷起,兩條赤條條的小腿很白皙,在燈火下隱隱可見柔軟的細毛,筠娘子更加憐憫楊武娘。筠娘子體貼的將她的兩腳放在腳盆里。
筠娘子為了表示對楊武娘的感激和不嫌棄,仰臉笑道:“我也給武娘按按腳,按了腳才好睡覺。”
楊武娘點了下頭,忍住飛入云端的快活。
很快楊武娘就欲哭無淚了。筠娘子根本不會按腳,加上手指力道輕柔,就像一把羽毛在撓來撓去。
楊武娘頓悟:有些便宜占了的代價,驚人的可怕。
這是一個漫長的想笑不能笑的過程。
更可悲的是,看著筠娘子專注的神情,楊武娘恨不能咬碎了牙:
——死在你手里,我也值了!
第38章 爭娶爭嫁4
這一夜,不平靜。
東廂房里,程羅解了腰帶,敞了月白袍,扯松白色中衣,加上偏陰柔的俊顏,懶散的倚靠姿態,別樣風流。徐氏的丫鬟桂桔一進來,夜風剛好穿過程羅的中衣,胸膛半露,白皙而且肌理分明。程羅用牙簽剔著牙,雙腿搭在桌上搖。
程羅斜睨過桂桔,分明沒有用意,桂桔只覺身一酥,有些腿軟。桂桔是徐氏跟前的得力丫鬟,容貌稍稍遜色,就算天天晃在程老爺面前也不管用。偏生桂桔自恃聰明,趁著每日徐氏讓她給程羅傳話時,便動了心思,爾后一拍即合。
“母親又讓你來給我傳什么話來著?”分明漫不經心,卻酥人入骨,桂桔臉一熱。
“這是頂好的筆墨紙硯,太太讓我傳話說二少爺是個有孝心的,一身的學問給埋汰了真是可惜,永寧郡君想看大少爺的學問,殊不知二少爺也是文采風流之人。二少爺且作了策論,奴婢拿去給永寧郡君比較比較。二少爺以為如何?”桂桔越說聲音越抖。
“且給我研磨。”
桂桔利落的攤好宣紙,用鎮尺壓著,研起墨來。程羅悠悠道:“紅袖添香、良辰美景,夫復何求?”
桂桔愛極程羅這個調,主動邀功道:“太太的用意,想必二少爺心里也明白罷。這篇策論……”
程羅站了起身,筆頭一淬上濃墨,指尖發力,恨不能把筆頭給壓壞在硯臺里。程羅的眼睛瞇起,如同淬了毒般陰冷。程羅一手從桂桔的衣襟里鉆了進去,揉捏了起來。桂桔難受的咬唇。程羅邪笑:“我這兒又沒人,你只管叫出來。”
程羅捏了幾下,便乏了味,把自己的衣裳整了整,開始作策論。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程羅用的是行楷,一手好字剛勁卻不過猛,瀟灑而且濃淡相宜。程羅文思如泉涌,很快一篇策論便完工了。程羅冷笑:“滿篇的歌功頌德,這下母親滿意了罷?母親為了自個的親兒,還真是良苦用心了!”
“二少爺你……”桂桔一驚。
程羅不屑的冷哼:“我做了這么多年的傀儡,要是沒這點覺悟,那豈不是連奴才都不如了?他‘大少爺’性情剛正,又是家中嫡長,凡事從不愿委屈自個半分!呵,這也是巧了,當朝宰相也姓程呢,許是八百年前是一家呢,他‘大少爺’還真有幾分程宰相的風骨。母親自個壓不住他,就拿我來壓他。成天拿庶轉嫡來說,我九歲那年他已經中了童生,我十一歲那年他已經中了秀才,如今他連舉人都中了。可是我呢,我童生考不得、秀才考不得、舉人考不得,學問做的再好有什么用?”
程羅咬牙切齒:“就母親這點心思,休想瞞得過我!我明白,父親和母親都曉得我有幾分才華,但我識時務呀,我作的文章就得跟我這個人一樣,諂媚懦弱,沒有風骨。永寧郡君讓他作策論,顯然是看好他這個‘佳婿’了,母親想打永寧郡君的臉,這怎么個打法可就難辦了。若他不作策論,這豈不是說他堂堂程大少爺徒有虛名么?若他作了策論,這不就正遂了永寧郡君的意么?母親又要保全他的名聲,又要打太極,最好的辦法就是拿我來壓他。哼,母親休要騙我!我這篇策論根本不是送給永寧郡君的,而是給他的,是與不是?”
桂桔見他說的凄慘,點了下頭,深吸一口氣道:“太太受了趙嬤嬤的進言,只消大少爺看到你這篇策論,必然輕蔑至極,到時候大少爺定然作個針砭時弊驚世駭俗的文章來!屆時永寧郡君一見,必然明白大少爺的風骨,哪還敢在大少爺頭上打主意了?永寧郡君倚仗的不就是幾個關系不錯的副判官么,只消大少爺看不起,還不夠打她臉的么?”
程羅正在落款,生生的寫了個“程”字以后,便無法再寫下一個字。
程羅恨道:“這種破文章,怎么可能是我寫的?怎么可能?”
程羅就要毀了文章,桂桔一把抱住他:“二少爺,時辰不早了,奴婢要趕緊把策論送過去,二少爺且忍忍,待你娶了宋筠娘,一切都會好的。”桂桔忍住滿腹的心酸,琢磨了下她是下人命,又嫁不得主子,合該都是做妾,只要程羅知道她的好便成了。
程羅悲呼:“旁人這個年紀都有好幾個通房了,可是我,還得給宋筠娘守身子。這個表妹跟他青梅竹馬,又是個病秧子,我娶了她就能庶轉嫡,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我不甘心吶!”程羅越說越蒼涼,閉上眼睛,腦子里都是筠娘子那句:“我還只當表哥只是表哥,如今表哥成了大表哥,舅舅都沒說過呢,舅舅不說,我怎么敢亂叫?”恨意翻涌。
程羅演戲也演足了,看桂桔都淚盈于睫了,這才罷了手,唇角彎起,愛撫了下桂桔的腦袋:“行了,我親自給大兄送去,你再不回去母親怕要起疑了。”
程羅把策論卷在袖子里,通往書房的路上只有幾個小廝。程羅腳上生風,已經迫不及待。
書房里,程琦淺啜一口筠娘子點了茶,滿腦子都是筠娘子甜甜的跟他討論牡丹花會的事,這策論自然是作不下去了。萬籟俱寂,心頭涌上的情絲不復十歲時候的懵懂,而是愈來愈清晰明確。程琦用手指點了下黑瓷杯,喃喃自語道:“表妹你這茶火候不足,點的功夫不到家,為什么我覺得這世上就無茶可比了呢?奇了,奇了。我可是聽瓷窯里的人說你素來最好點茶了,你是不是心神不寧,所以這茶才點的這般粗糙?你是不是當時在想我呢?”
程琦才無所謂永寧郡君這篇策論,索性在椅子上躺了下來,闔上眼睛胡思亂想。
程羅進來的時候,便瞧到程琦這一副愜意的模樣。程琦冷哼:“姑父的書房也是你能進的么?”程琦念及程羅在晚宴上對筠娘子的覬覦和不恭,雙目噴火,站了起身,準備揍他。
程羅擱下策論,輕描淡寫的引發戰火:“大兄你又想揍我了?就因為我搶了你的病秧子小青梅?大兄也不好生想想,表妹是你能娶的么?你是以后要當第二個‘程宰相’的人,你娶了表妹,那可就這輩子都甭想登科了!可是我就不一樣了呀,我娶了好表妹,就能做嫡子,以后父親的生意就歸我來管,程家的家產可就落我手里了!哈哈!哎呦,我知道大兄你有骨氣,視錢財如糞土,這些身外之物,你才不稀罕,對罷?”
“你這個畜生!”
“我是畜生,那也是父親生養的畜生!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