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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由修羅道入法,不知不覺間又承受此地方圓十里的香火愿力的洗禮,氣息越加綿長廣袤,一股修羅氣聚納于體內,論境界竟然堪比凡間五樓修士!
封原不免洋洋得意,他死前不過是三樓的光景,還是終生無望再進一步的沒落漢子而已,靠著在碼頭賣力氣為活,何曾想到有一天能如此登堂入室,不得不說,他在修羅道上天賦絕佳,日后由鬼入圣,從陰神修至大陰神乃至大修羅,于那陽間萬象尊者并駕齊驅也未嘗不是沒有希望,當然修羅路極其艱難,甚至比普通修士的長生路更要絕路重重。
他由市井草民發跡后的一抹得意之色竟然讓這位背著青色竹簡的男子厭惡至極,在清源城陳氏宗族內,誰人不知這位族長身邊的神秘管事最是對所謂的神人不屑的很,常常痛斥如今的神員猛如虎,比那食人骨髓的妖魔還要令人不齒。
此時,他腳尖輕輕一挑,一枚尖利的小石子就向食氣鬼封原激射而去!
那枚石子冒出繚繞的灰煙,打破了封原的銅皮鐵骨的金身,讓他體內的香火愿力險些崩潰如決堤洪水一般,他發出一聲慘叫,身子佝僂成一張彎弓,匍匐地趴在枯井邊,嘴里噴出一條如細蛇般的銀白氣浪,那是他苦修而來的氣運之力,如今已是付之東流,整個身軀破碎如空室,空空如也。
他一聲慘笑,遁入枯井之中,臉上猙獰異常。
他明白這一擊險惡之極,雖然沒有絕了他的修羅之路,但是那股氣流一直沖擊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有苦說不出,恐怕消化掉這股氣流就得耗費個三年五載,除非能覓得那珍貴無比的靈藥大藥之類的仙家玩意,但那種東西又怎么會給他一個小小不入流的神員享用呢。
那個隨意一擊就差點打碎了食氣鬼封原的長生源的男子掃了掃衣袍,似乎做了件很不起眼的小事一樣,就像過路的猛獸不小心踩碎了幾只螻蟻,他面色冷漠,再沒有多看幾眼李多魁夫婦,也沒有想著再將那個無品無階的低末神員趕盡殺絕,雖然他哪怕如此做了,龍宮那邊也定然不會為了一個不在籍的小吏去得罪一個仙家氣派的人物。
李多魁愣愣地看著那個背著青色竹簡穿著華貴的男子,只感覺他身上好像有當年行走江湖時遇到過的那幾個號稱武道宗師的幫派老人一樣,不,還要更強,他的氣息沉洌,剛才那一石子分明好像擊中了冥冥中的某種鬼蜮玩意,像極了大明山上那些天師們常說的魑魅魍魎,李多魁拉著妻子快步離開,都沒敢向那個神秘莫測的男子打聲招呼。
江湖人,交淺言深最是大忌,于他,他倆只是隨手于江邊救下的兩條落在河灘邊的鮭魚,要是惹得其不高興了,興許就真惹了菩薩了。
屋內,陳天明夫婦面色不喜,鐘毓秀看著夜瑯天也在場,總算克制了點語氣道:“這算什么?退婚?果然是世態炎涼總沒錯,我那迂腐的爹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我以前還總不太理會,覺得這江湖兒女一生何其短暫,能快意一時是一時,還記得當初這二人在那個大雪夜狼狽的差點就被那個霸道的屠夫給砸了鋪子,還是天明連夜去救的場,后來還死皮白賴的非要定什么親事,我本是不同意的,也沒太當真了,現在呢,呵呵……”
陳天明微瞇著眼,敲了敲已經光滑的像琉璃瓦一般的青木桌子說道:“多魁這人說白了也沒那么多心眼,倒是他那個看著精明市儈的妻子是真厲害,估計也是想著讓女兒以后拜入仙門,魚躍龍門,這種事情也怨不得誰,就這樣算了吧,言兒命途坎坷,此生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出長生橋,換誰都不愿意將女兒嫁給一個……”
鐘毓秀突然罕見地怒道:“你說的是什么狗屁道理!難道言兒就活該孤獨終老嗎?要不是他,有個鬼的劍胚種子,現在倒還嫌棄言兒了,真想想就讓我不寒而栗,我家言兒必須也要修道,我不想他一輩子就要這樣被人欺負地活下去,你陳天明那一套現在看來都是錯的!”
陳天明走到窗前,突然感覺一股山雨欲來的沉悶,遠處幾朵滾圓的黑云席卷而來,一絲絲涼意吹進屋內。
他的心頭感覺到有一股郁氣,因為他的那把本命玉劍此時被一縷滲入骨髓的修羅鬼氣所纏繞,而由于他離柳葉溪太遠,竟到現在才覺察到這一縷修羅鬼氣的霸道無雙。
他知道這天地之間,最純陽剛正的力量莫過于天師一族的紫雷伏妖之力,而最陰冷酷厲的氣息莫過于修羅鬼怪的修羅鬼氣,尤其是后者,污濁陰穢,一旦沾染絕難祛除,是修道人最避諱的東西。
他身后負著雙手,施施然走出屋外,絲毫沒有看一眼那個背著竹簡彎腰示意的華貴男子,只是一步就乘著一把飛劍越出籬墻,消失在烏黑的天際中,而與此同時,一股炸雷般的聲響在陳稀言的腦海里的惡靈身側回蕩,“十息內不走,魂飛魄散!”
夜瑯天呆立在原地,好像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語:“師兄十年不出劍,竟然已經窺得萬象境門檻了,慚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