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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洛塵從凡間誤入天庭，獨自一人在這諾大的地方苦撐，有幸成為他的仙僮，可他給予她的都是冷臉與折磨。

若非她在凡間就看慣人情冷暖，若非她天生滑頭，又若非她碰到毫無緣由就護著自己的月老，估計她早就投了井了。

其實投井這事也不是沒想過，只是洛塵聽說，天庭的任意一處都通向另一處，或人道或鬼道，而洛塵最怕投進任人宰殺的畜生道，所以想想還是算了。

然而，就算洛塵曾經那么厭惡他的冷漠，如今當他說到分離，她還是覺得自己從沒奶的孩子變成了沒娘的孩子。

洛塵抹一把眼淚。

“仙君，我不是您的仙僮么，我知道我嘴賤，模樣又不周正，可好歹我也在這里生活了幾月，您說把我送人就送人么？您放心，等您走后，我定會好好打掃認真練劍，再也不惹紫莫生氣，還會幫她種菜給她做飯……我知道紫莫不喜歡我，可有我在她不也有個伴兒嗎，您把我送到青冥殿去，萬一她做噩夢了，想找個人抱抱都找不到哇……仙君，別送我走行嗎？”

洛塵語無倫次連說帶比劃，紫莫聽了她的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離別在即最傷情，此時此刻，過往的摩擦都無影無蹤，紫莫牽著洛塵衣袖哭的生離死別，一時間這場面倒像是洛塵要與他們訣別似的。

月老那個愛哭鬼自不用說，也已經哭得鼻涕淌到了胡子上，他一雙老眼渾濁，顫顫巍巍道，“洛塵，九紫仙君此舉也是為了護你周全啊。”

洛塵跪著朝前蹭了幾步，“月老神君，我不要什么周全，況且和青冥仙君學仙術大可在白日里學，夜里我留在九紫殿也是可以的呀……說到這里……青冥仙君還真是個小心眼的人，昨日我只說了兩句就把他氣走了，也不知他還會不會教我。”

月老突然咳了起來，捋著胡子眨眼，還偷偷用手指指洛塵身后。

洛塵瞬間明白他此舉用意。

“那個……其實昨日的事也都怪我，青冥仙君去浮憂島勞累多日，不顧旅途勞頓立時就來探望我，我非但沒有領情，還出言不遜，我想我真是個混蛋，對不對啊紫莫。”

紫莫微微側頭，愣了一下答道，“啊？啊……啊，是……你就是個混蛋。”

此時身后低啞的聲音響起，“你的話還真稀，撈干的也要當粥喝。”

青冥仙君端著一盤茴香豆繞過洛塵，瞇眼似笑非笑看著她，“死性不改，這么多年還是老樣子，沒良心。”

他一定是喝了酒來的，又開始顛三倒四，洛塵使勁按住自己的頭，生怕那句緊箍咒又讓她發作，還好，今日威力不大。

青冥仙君把茴香豆放在書桌上，冷冷問九紫仙君，“何時啟程？”

“夜里。”

“用不用我送行？”

“免了，你把洛塵教好就行了。”

“那是自然，不勞你操心，只是……你要教的功夫，進展如何了？”

九紫仙君眼神掠過洛塵鬢邊，“洛塵聰慧，所有招式都已經學會，只差功力的增進，木劍木簪都留給她了，你督促就好。”

他竟然說她聰慧？

洛塵臉上掛著淚笑開來，好一句久違的夸獎。

終于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青冥仙君見洛塵又哭又笑，嫌棄地皺眉，又壓低身子坐在蒲團上，“你手上有線索么？”

九紫仙君搖頭，“沒有，試著來吧。”

洛塵與紫莫泯仇聽得一頭霧水，終于忍不住問，“仙君究竟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九紫仙君垂下頭，“真正的毗羅箏被偷走了，我要下界去追查。”

洛塵靈光一閃，“仙君，我想起來……”

洛塵想起來那個美人兒，自她不見開始，毗羅箏就失了仙音。

然而洛塵的話卻被九紫仙君打斷，“好了，你們都出去吧，洛塵，記住了，我走后把你多嘴的毛病改一改，否則得罪了哪路神仙都不知道，再被人挖坑埋了，我可不能及時趕回來救你。”

話只說了一半，洛塵憋得難受。

可仙君此話分明就是在堵她的悠悠之口，她起身告退，再仔細打量九紫仙君的神情，驀然發現他臉上竟是掩飾不住的輕松加愉快，嘴角甚至還有絲絲笑意。

洛塵一哆嗦，腦中無數想法紛至沓來，木然轉身回到臥房呆坐，在紫莫嚶嚶的啼哭聲與泯仇絮叨的安慰聲中猛然悟出一件事。

那女子是個賊，九紫仙君明明知曉此事卻放她離去，如此說來，是他二人合謀要變賣毗羅箏，之后一起私奔過著神仙眷侶的生活！

洛塵的淚水不爭氣地涌出來，九紫仙君夸洛塵聰慧，可她著實為這種聰慧感到煩惱，若她是個傻子，不能參透其中奧秘該有多好。

那女子之美，自是活色生香，可仙君之愛，卻是飛蛾撲火。

曾經洛塵以為他只喜歡種白菜，原來他更善于給自己種惡因……得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