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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經費不足,誰信?
反正洛塵是不信的,他這分明就是在哭窮。
“神君,我在凡間住過,我可是知道您底細,在下界您可是個搶手的仙,誰家不盼著兒女有段好姻緣?就拿我們鎮子里來說,數你廟上香火最旺。”
這可不是唬他,當年白大白那樁好姻緣,就是在廟里找月老求來的。
老頭兒被莫名說破,卻還要強詞奪理,“這不是自打你來了后,我就常買了蝦去做蝦餅么?那些蝦看著不起眼,可都是東海最好那片海域長起來的……這東西金貴著呢,不容易普及,東海那里菜市場比天庭的還心黑,每吃一次我心都在滴血。”
“行啦,就您這大家大業,幾頓蝦還能給你吃窮了?就是慣會偷工減料,怕是省下銀子買狗糧了吧?不過月老你這行為著實不好,紅線這么糙,萬一倆人牽到半路,斷了可怎么好?”
老頭兒一口茶水噴出來,憤憤望著眼前的干閨女,“你倒來教訓我,這招還不是你教我的,這換糙線的主意當初分明就是你出的哩。”
這黑鍋刷得漂亮。
洛塵聞言一雙高低眉倒豎起來,高的向下,低的挑到上面,“我何時教過你這招!”
老頭兒聞言,方才的囂張氣焰忽然像滅了火,把身子一松窩在軟椅中,“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人老了的確有些不中用,洛塵看看他垂到膝蓋的白胡子,算了,不計較了。
可他雖說年老,卻有顆童心,與兩個小的聊起天庭八卦來唾沫橫飛,說到空谷仙君還一臉鄙夷。
此時洛塵方才想起來外頭還有一個空谷仙君在等著。
“神君,我與紫莫進來之時,那空谷仙君也來看龜殼犬,為何沒見他進來尋你。”
月老哼了一聲,“我這里他進不來。”他指指門口立著的一塊鎏金銅牌。
二人方才進來得急沒有仔細查看,現下湊近了去瞧,只見上面寫著:空谷與狗不得入內。
霸氣!
紫莫笑得差點倒仰,頭上火紅的石榴花帶著綠葉顫巍巍的,“空谷與狗不得入內,月老牽紅線無解之時,不還要求助你那兩條狗,現在又說狗不得入內。”
月老君抓著粉彩花瓶中一束寂寥隱忍的枝杈給自己撓背,“我那不是狗,是犬,犬,你們不懂別瞎說。”
……
三人茶喝了幾壺杏仁吃了兩盤,聊到四野灰蒙,男女之間男男之間的茍且聊了不少,細想之下雖說牽絲扳藤糾纏不清,可事不關己,喝口茶回首也就忘了。
天色已晚,洛塵與紫莫向月老揮手道別。
紫莫有些笑乏了,回殿就封了大門插上門閂,又加了兩個頂門杠后去給九紫仙君添茶。
洛塵則鉆進廚房去做清粥小菜和蘿卜絲餅。
不久紫莫端著茶具回來往灶臺上一放,扯下頭上的石榴花扔進爐灶里,“仙君怕是要魔怔了,足足彈了一天不落閑,這茶都沒喝一口,我瞧他掌上的傷口又紅又腫,提醒他別彈了,他倒好,揮揮袖子就把我趕了出來。”
她眼里噙著淚綿腰一閃,大大的石榴裙下繡花鞋輕輕一點轉到門口,眼神幽怨地看著書房方向。
洛塵隨她看過去,書房的門窗緊閉,里面琴聲叮咚,僅僅幾步之遙,那里面有君自銷魂,這一處有女卻黯然。
洛塵拿鏟子把蘿卜絲餅翻個面來煎,滋滋的聲音聽得人口水直流,她把手在圍裙上蹭一下拉紫莫坐下,“王母壽辰就要到了,仙君心急練曲也是有的,你就別往心里去了。”
紫莫不再言語,托著腮凝望那方。
琴韻悠揚的傍晚,有人醉在薄暮,有人醒在黃昏。
洛塵忽然想到昨夜的女子,想到她將吃食塞了滿嘴的調皮模樣,便將蘿卜絲餅拿出幾個藏起來,左右那邊仙君勤奮紫莫傷情,哪一個都不會胃口大開吃太多。
果不其然,晚飯時除了洛塵大碗喝粥大口吃菜,那兩人都各自默默,拿筷子挑了幾下便回房,洛塵巴不得他們不吃,真是省下了。
夜深,洛塵用枕頭把紫莫堵在床上防止她跌落,將木劍藏在黑袍當中跑到廚房,拖了凳子靠著灶臺假寐。
沒多久,她就聽到軟軟的腳步聲。
瞇眼看去,昨夜的女子到了廚房門口,忽然怔住退后幾步,見洛塵一動不動又悄悄進來,把蘿卜絲餅揀了幾個放在手中,垂頭盯洛塵看了半晌,隨后小聲笑起來,轉身跑了。
洛塵將身子蹲下,掩在殿宇的黑影中遙望。
漂亮女子揣著餅跑到仙眠樹下,喝一口溪水吃一口餅,溪中鯉魚被惹得撲楞楞跳,她咯咯笑了幾聲,掩嘴機警看向大殿,生怕打擾了旁人捉她現行。
洛塵當然不會去捉她,洛塵沒來由地喜歡她,就算不喜歡也沒整,以她的實力,還沒法捉妖。
那女子顯然不知有人在癡癡望她,吃飽喝足之后竟在樹下跳起了舞,洛塵想到才來天庭時,每日她也去舞上一段的。
可和那女子比起來,人家是天鵝,洛塵是大鵝。
因為擔心這番美景不是日日都有,洛塵便抱著且看且珍惜的心思貪婪地直視,直到女子的身影忽然隱在夜色中不見了,她才發覺雙腿麻得已經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