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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州天寒地凍,沈纖蕁本就羸弱些,如今更見了消瘦。周牧白雖也是在宮里金尊玉貴養大的皇子,畢竟常年習練弓馬,倒比她壯實些。裴冬成給兩人都診了平安脈,開了好幾副方劑,又對癥前些時日受的寒氣施了一回針,囑咐二人好生將養,方背起藥箱退了出去。
晚膳后周牧白在東暖閣傳了小團子來問話,先問了皇帝皇后康健,再問家里諸事。周牧翼從靖州回京行了小成禮,年后已派往允州協助治理蝗災。允州山嶺崇峻,地勢極險,山脈就占了七八分,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蝗災之后百姓衣食無著,常有瘟疫肆虐,秋盡若是顆粒無收,冬來必定青黃不接。年前周牧白就已從邸報中聞知此事,特囑咐小團子回京時要細細打聽,而今聽得朝廷派發賑災的糧食、御寒的衣物,都已從四方云集,才放了心。
晚間牧白依舊回西暖閣歇息,纖蕁聽說碧玥已無大礙,又感嘆一回。思源和書瑤伺候著兩個主子梳洗罷,反手掩上房門。牧白吹熄了燈,枕在床榻外側,感覺纖蕁又往里靠了靠,知道她還在為日間的事兒羞澀,也只笑笑。燈燭方熄的暖香飄蕩在床幃里,牧白在錦被下伸出手,捉著纖蕁的柔荑,纖蕁縮了一下,牧白挨近了些,瞇了瞇眼道:“夫人早些安歇吧。”
纖蕁安下心來,低低的應了一聲:“好。”
許是白日的接連奔忙,牧白很快便沉沉睡去,纖蕁側過身,在月色暈染中看她清秀的臉,挨得近了還有淺淺的呼吸落在自己唇邊,纖蕁的臉又紅了紅,幸好夜色凄凄,誰也不知道罷了。她這般想著,睡意漸漸濃郁,身邊是熟悉的溫度,讓人安心的沉迷。
二月初二花郎節,陽光也格外暖和些,北方諸郡有龍抬頭的風俗,闔州州牧顧莘一早來到別院請周牧白主持祭祀龍王。百姓人家里都熱熱鬧鬧的撒灰引龍,又有嫁女住春,童子開筆等,總是歡樂喜慶不一而足。別院里幾個婆子也到廚下取了灶灰,圍著屋子撒成龍蛇起伏之勢,名曰引錢龍,招福祥也。
天氣已漸漸回暖,到午后,周牧白和一眾幕僚回到別院書房,留守在府內的沈佑棠道,今兒一早,宮里有書信到。牧白問可是令官傳諭?佑棠將書信呈上,卻是周凜的手書,信中很是勉勵了一番。牧白將一封金龍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皺著眉道:“父皇雖沒傳諭,但看這書信,卻是著我們早日回京的意思。”
沈佑棠道:“想是殿下離京已有大半年,圣上和皇后娘娘終是掛念的。闔州諸事俱已妥當,前兒個吏部工部的呈報遞上去,陛下都嘉獎了一番。”
牧白想了想,斜看沈佑棠一眼,讓眾人都先回去休息了。沈佑棠會意,走出書房后只說久不見妹妹,要到后院給睿王妃請安。眾人笑笑,拱手離去。沈佑棠在屋前轉了個圈,依舊回到書房。
書房里牧白還拿著那份手書,知他進來也只掃了一眼,佑棠關好門,與她對面而坐。牧白開門見山的道:“若說掛念,二皇兄去云州也近三年了,除年節和上回小皇孫周歲外,從未見召回京城。云州可比闔州近多了,快馬到瑞京也不過一個月的路程,且水路便利,只怕還更快些。”
“大約敏親王與宮里不那么親近呢。”沈佑棠隱晦的道。
牧白將那手書放在書案的信匣中,知他說的是皇后與太子,又搖頭道:“父皇與母后雖是伉儷情深,但孟貴妃深得圣眷,必是對二皇兄掛念得緊的。”
兩人還未商討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小團子在外邊叩門:“殿下,顧州牧求見,說有急事。”
顧莘一進書房就要下跪,牧白攔了一下道:“顧大人免禮,何事急著見本王?” 顧莘擦了擦額上的汗道:“回殿下的話,方才在城門外,兩個小官吏因為些許小事紛爭起來,而后各自帶著的兵丁也摩拳擦掌,竟在城門口械斗一番。”
“什么?兩個朝廷命官公然率眾在城門械斗???”牧白雙眉橫飛,瞪著眼看他。
豈知還不止為此,顧莘見她發怒,汗都下來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原本下官也不該為著這事兒來打擾殿下,只是,械斗之中,一個兵丁的長戟插ru城墻,撬動了城磚,半副城墻都坍塌了下來,砸傷了幾個等著進城的路人……”
“混賬!”周牧白聽得大怒,將手中一盞熱茶猛砸在顧莘腳邊,剎時摔個粉碎。
顧莘立即撩著袍子跪了下來,沈佑棠看她氣得臉色鐵青,也跟著跪下,牧白沉著聲道:“都起來。前邊引路!”
天色已經黑透,沈纖蕁在暖閣里跺來跺去,思源從二門外一路跑回來,氣還未喘順就忙著搖頭,纖蕁咬咬唇,凝眉想了一會道:“讓小果子到前院呆著,有什么消息趕緊來報。”書瑤正替思源順著背,聽了這話忙點頭出去。
直至天色破曉,別院外才響起噠噠的馬蹄聲。小果子在門里等到打盹,聽到動靜忽然醒過神來,朝府外遠遠一望,依稀辨出周牧白的輪廓,忙轉身就往內院跑,跑到廊下,方想起天才蒙蒙亮,王妃大約還在歇息,卻又看見西暖閣里燈火通明,才猶豫著要喊書瑤呢,就見書瑤打著簾子出來了。
“殿下可回來了?”書瑤見著他就問。
“回來了。方才我遠遠看著一隊人馬,是殿下帶著咱們府里的人呢。”
“可回來了!”書瑤歡喜起來,“主子都等了一夜了。”說著又打簾子進去。不一會,暖閣里傳出聲響,兩個小丫頭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去廚房備熱水,思源又急匆匆跑出來。
小果子拾掇著跟上了,陪著她道:“姐姐上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