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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掌燈時分,周牧白換了一身家常穿的二色立蟒劍袖,長發(fā)只用嵌寶銀冠束了,越發(fā)襯得明眸皓齒,約莫掌燈時分,果然帶著小團子小果子往靈禧宮而去。到得院前,幾個侍從都在門口迎著,見了禮,簇擁著周牧白歡歡喜喜的進去了,路上遇著幾個丫鬟都曲身做禮,又掩口而笑。牧白正不知何意,忽聽周牧笛的聲音在內(nèi)殿響起:“小白哥哥來了,快里邊請?!?
牧白招招手,兩個小丫頭走過來問了安,小果子小團子將手上的錦盒遞給丫頭,躬身告退。牧白當先走著,繞過鏤金屏風,進內(nèi)殿去了。
“這是什么?”牧笛眼尖,就著小丫頭的手里打開錦盒來看,只見一只盒子里整齊的碼著一疊紙,像是信箋。
“瓊州的東籬箋,單挑秋菊花期最盛之時采摘,嵌入紙漿中制成,展紙時有晚菊的香味兒,想著你必定喜歡的,就給你帶了回來?!蹦涟讓櫮绲男π?,打開另一個盒子,里邊卻是個古樸的小瓷壇子,“這是菊花釀,沒有酒的辛辣,只有花瓣的香甜,瓊州當?shù)氐呐憾紣酆?,帶回來給你們嘗嘗。”
周牧笛原本滿是欣喜,聽牧白這般一說,斂了臉色問:“單是我有呢,還是人人都有呢?”
“菊花釀是皇兄皇姐都有,這東籬箋只給你帶了。牧翼和牧嶼都是一套墨菊文房。”
牧笛聽罷嘟起嘴,讓小丫頭們放下了錦盒,牧白猜不透她心思,只得坐下來望著她,好一會,才看她親手把錦盒都收進內(nèi)室去了。
再出來時,一個秀氣的丫頭捧來一整套青瓷茶器跟在牧笛后邊,牧白認得這丫頭名喚絮兒,也是貼身伺候小公主的,想來茶藝了得,要來給她們倆沏茶。哪知這丫頭放下茶具也只掩口一笑,與亦如退開站在一旁,周牧笛用滾燙的水凈了茶器,先揉了揉耳朵散著手上的熱氣,再沏了一壺明前春,斟入兩只青瓷小杯中,清澈的茶湯浪蕩在翠綠的緲瓷里,溫澤如玉。
“怎么自己烹起茶來了?仔細燙著手。”周牧白看她泡好茶又將兩只小手放在耳朵上,不禁莞爾。
“我辛苦泡的茶,你不嘗嘗么?!?
牧白舉杯輕抿,只覺余味清新,歡喜的道:“真真好茶。特留給我的么?”
“嗯?!蹦恋褢?,自己也端起杯子品了一會,臉上淺紅,也不知是不是讓熱茶熏的。
再品幾杯,茶色轉淡,牧笛便讓牧白稍待,自己轉到殿外去了。屋子里熏了芝蘭香,裊裊婷婷的彌散著,舒緩了近日跋涉的疲累,牧白起身展了展手臂,一旁百寶架上養(yǎng)了一小盤紫茉莉,在初夏的微涼里靜靜的盛開,牧白賞玩了一會,便聽屋外傳來聲音。
“公主殿下您慢點兒,誒呀,別晃。”絮兒話音未落,周牧笛端著什么東西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周牧白面前的雕花桌上,裊裊的香氣漫起,竟是一碗精致的銀絲面。
后邊亦如也捧著一碗面,待周牧笛坐下,輕輕放在她面前,看著卻比周牧白那碗更細致些。牧白不知所以的望著她,牧笛努努嘴:“趁熱嘛?!?
牧白顯然沒料到這“晚宴”如此別出心裁,但牧笛從來都古靈精怪,也就笑笑接過一雙銀箸。
“如何?”
“嗯……還好。”牧白舉箸又嘗了一口:“只是,不大像御膳房做的味兒,倒像是……”
“像是什么?”牧笛仔細看她的神情,只怕她吃得勉強,牧白卻又笑道:“像是尋常人家做的面,倒也別有滋味?!?
牧笛聽罷也隨著一笑,拿銀箸挑了挑自己面前那一碗,“人說谷雨茶,立夏面,今日都給小白哥哥備下了,也算是,給你接風洗塵了?!?
過得幾日,裴冬成來給周牧白請平安脈,小丫頭領他到書房敲了敲門,牧白拿著一本冊子正想著沈太傅方才留的課業(yè),聽到聲響回過身來立在桌前,裴冬成看著一怔,請了安方道:“大半年不見,殿下長高這許多。”當年的小小孩兒,如今已是國之脊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