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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國二皇子大婚，雖沒有太子那般隆重，可恰逢靖國公長子被招為長公主駙馬，這一娶一嫁，皆是皇族盛事，須得上祭宗廟，下告黎民，再是繡制錦袍，金銀器具，龍鳳織錦，林林總總，待得樣樣齊備，已在秋末冬初。堪堪趕著大婚吉日。

這日一早，瑞京長寧大街上拉起明黃幔子，一路圍著到蕓領(lǐng)街，往返路人皆被遠遠攔著，侍衛(wèi)們各有輪崗巡護，只聽得帳子里不時有器皿搬動之響，卻不聞一絲兒人聲。

“大哥，這黃幔子里攔的是哪一府的女眷嗎？”一個漢子伸長了脖子張望。

“兄弟你久不回京，自然不知，這是新落成的敏王府，今日二皇子大婚，自然要攔著黃幔子，里邊住的是新賜封的二皇子敏親王和敏王妃。”另一個漢子有些驕傲的指了指臨街：“一年多前這里劃地建府，兩條大街都被占去多半，也就建起兩座大宅子，蕓領(lǐng)街上的撫雁居實則是靖遠侯府，住的是長公主和駙馬爺，要說這駙馬爺，也是萬里挑一的好兒郎，靖州靖國公的長子，聽聞十二歲即隨靖國公征戰(zhàn)沙場，年紀(jì)輕輕便封了靖遠侯，如今再娶得咱們皇上的掌上明珠，這一生榮華，可享之不盡了。”說罷嘖嘖兩聲，引得先前那漢子也引頸望向蕓領(lǐng)街，好似能望到那富貴繁華似的。

敏王妃如何沉魚落雁，長公主如何閉月羞花，在這瑞京的時光中，都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眾人說得仿佛都親眼所見一般。

其實這兩府，是極少有人出入的。

早在多年前，周凜于云州海平鎮(zhèn)遇險，已料到有人暗中調(diào)度，在朝在野，只怕都是野心勃勃，雖主謀已伏法，焉知棋子幾何？遂在回宮后令刑部從嚴(yán)查辦，只是這一查，牽藤摸瓜又翻出好幾起陳年案子。周牧野大婚之后，周凜便以整頓海務(wù)為名，將他派往云州查理此事。

如此夏盡秋來，又到了一年初冬，周牧白十五歲生辰之日，鄭暄依著慣例給她賜禮，天未亮便在流芳殿焚香祭祖，禱告三皇子小成，再由劉公公領(lǐng)著到承謹(jǐn)?shù)詈蟮睿c太子一道噤聲而立。卯正，總管李佩躬身進來，太子頷首而出，李公公跟著到殿上伺候去了。碰巧今日是大朝之日，文武百官皆在正門殿外候著周凜御門聽政，一直到政事議畢，李公公才又抱著拂塵進來，領(lǐng)著周牧白到前殿，百官叩拜，此后便可御前觀政了。

一日折騰下來，牧白回到泉清宮已是末時將盡，雖是初冬，她額上也略有些薄汗。碧玥趕緊沏了茶來，牧白接過急飲幾口，碧玥與書瑤對望一眼，書瑤上前遞了張絲帕子：“殿下用過午膳了么？”說著幾個小丫頭端著流水盤從后堂走來，書瑤將里邊幾碟點心取出。牧白試去微汗，又凈了凈手：“與皇兄在父皇那兒偏了些。”隨即一笑，捻起一塊翠玉豆糕，又帶著幾分調(diào)皮：“不過不如在咱們宮里進得香。”她將豆糕送進嘴里，指著點心道：“你們倆也用些。把這碟子蜜餞金棗給小果子送去，他陪我站了一天，還沒吃東西。”

書瑤陪著她也嘗了兩味，又回她：“一早璐姑姑來傳皇后娘娘懿旨，今晚在泉清宮設(shè)宴。”

牧白點頭，上回二皇兄小成，也是在菁華宮設(shè)宴，表示皇子長成，可統(tǒng)領(lǐng)一宮之事，直到大婚封王，才賜府另居，只是孟貴妃心疼兒子，菁華宮是一直留著的。

既然設(shè)宴，小廚房自然是不夠看的，御廚們跟著內(nèi)務(wù)府忙進忙出，書瑤讓小團子帶著幾個小內(nèi)侍迎在門外，一會兒東宮送了賀禮，一會兒靈禧宮來了仆從，鄭皇后又指派璐姑姑坐鎮(zhèn)，泉清宮里人人喜慶。

周牧白避開眾人，自到寢殿偏殿沐浴更衣，此刻她正沁在微熏的池水中，四周蔓簾垂吊，既隔絕視線又護著熱氣不至太快消散。

遙想五六年前，她第一次來到這座宮殿，仆從們整齊的站在外庭的院子中，看她踏入殿門，眾人齊身下跪，三呼千歲。一生際遇，就此改寫。

泉清宮外繞著幾株老槐，常年翠綠，年幼時牧笛也常跟著牧歌在槐樹下走過長廊，或者繞往錦鈺宮，或者拜宴暖暉堂，總在抬眼時望到槐米如念珠撩掛在樹梢，清風(fēng)拂過落下一串兒粉白淡黃。那時夏日正長，樹下微涼。

遠遠再看到老槐樹，周牧笛便有幾分期盼，皇姐初孕，皇姐夫不在身旁，幾個月來都被接回宮里養(yǎng)著身子，又不能常走動，她多半都在遠塵閣陪著她靜養(yǎng)，想來竟有月余沒見到牧白了。

轎子行到泉清宮時周牧白正將李公公送出門來，周牧笛輕挽流蘇，隔著十余步的距離看白玉石階上修長的身影，牧白臨風(fēng)而立，眉目清朗，暖陽鋪陳在臺前，那一身簇新錦袍襯著她淡然的淺笑，也似熠熠生輝一般。

看寶華轎停在殿外，李佩帶著幾個小內(nèi)侍向周牧笛行禮，牧笛收回神色，扶著亦如的手下得轎來：“父皇給三皇兄賜了什么好東西，竟勞你親自送來，還是劉老頭又躲懶？”

李佩哈哈大笑：“陛下賜的禮物都奉在大殿上，公主殿下一看便知。今兒個不是劉得保當(dāng)值，奴才才得跑這一趟，也得了三皇子殿下的賞。”

“你隨我進去，看看父皇賞了什么，回頭也給我跟父皇要去。”周牧笛調(diào)皮慣了，說著便來拉李公公的衣袖。

“笛兒！”牧白上前幾步：“御前多少差事等著李公公去辦，咱們別誤了父皇的事。”看牧笛嘟起小嘴，又好聲哄她：“前日里我得了一對極好的鎮(zhèn)紙，讓碧玥收在書房里給你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