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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大的八寶琉璃燈隨著燈光緩緩地轉(zhuǎn)動,將永和宮西暖閣照得極為明亮,燈光下甜白瓷的茶盞流光溢彩,如玉似寶,一只纖纖玉手提起竹節(jié)提粱壺,緩緩將茶水倒入自己面前的茶杯中,雙手捧了,遞到盤腿坐在自己對面穿著淺金斜襟寶藍龍紋馬蹄袖袍子的男人手里。頂點小說 更新最快ˋˊ
男人輕輕嗅了一下茶香,微微一笑,“秀兒你泡茶的本事是越來越強了。”
“妾身越發(fā)的懶了,許久不曾泡茶,怕是有些生疏了,皇上您謬贊了。”
“朕并非嗜茶之人,這些年卻唯有永和宮的茶讓朕百喝不厭。”
秀兒低下了頭,“皇上您再說妾身真就無顏見人了。”
康熙笑道,“你再說無顏見人,朕要賞你的謝禮便要收回來了。”
“哦?”秀兒挑了挑眉。
秀兒便是如此,若是玩起了心眼,偏要做幾分的天真癡傻狀,若真得極認(rèn)真的模樣,十有**沒真得把事情當(dāng)成一回事,比如這一挑眉,眼睛里帶著幾分的興味調(diào)皮,便和胤祚耍鬼主意時一模一樣,就連胤也是會先是板著一張臉,然后挑一挑眉,又變回那張臉,面上一言不發(fā),心里面早就不知道說了多少話了。ˋˊ
“顧問行。”康熙叫完顧問行的名字,只見顧問行帶著一個長得面目普通的瘦高年輕太監(jiān)走了進來,“奴才給皇上請安,給德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康熙指著那個小太監(jiān)道,“德妃你可見過他?”
秀兒微微一笑,手卻微微有些發(fā)抖,“妾身未曾見過。”
“他本是掌儀司的尋常太監(jiān),名叫王其實的,為人忠厚老實,做事手腳麻利,向來不多言多語,朕走之前剛說過孫國安身為永和宮總管·事情越來越多,底下卻沒幾個可用的人,顧問行便找了這個人出來,秀兒·你看這人可用否?”
秀兒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咽下喉嚨時這才曉得自己嗓子干澀得很,“皇上做主便是,妾向來沒什么主意的。ˋˊ”
“朕瞧著此人可為永和宮副總管。”
王其實只是尋常的太監(jiān),永和宮副總管卻是八品職銜,說是連升三級都是輕的,簡直是一飛沖天。
王其實的腿本就一直在抖·聽到康熙這么說便再也站不住了,跪倒在地,“奴才……奴才……”
康熙漸漸斂起了笑容,盯著秀兒的眼睛,秀兒眨了眨眼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卻頭一回覺得康熙的眼神深不見底,竟不是自己能夠窺見一二的,她心一橫咬了咬嘴唇·“皇上若是覺得他可為副總管,那妾身便認(rèn)了他這個副總管。”
“好!”康熙一擊掌,他在半路上就聽說了紐祜祿氏亡故的事·亦知道了她亡故的極為蹊蹺,竟是大熱的天在屋里燒炭而亡,康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秀兒,心里難免有些難過,他已然將紐祜祿氏看了起來,秀兒卻不肯信他,非要將紐祜祿氏置于死地不可,可誰知顧問行密折傳信到御前,竟說此事與德妃全無干系,那炭盆是紐祜祿氏自己要的·因康熙早有過吩咐,不得怠慢紐祜祿貴妃,侍衛(wèi)這才特意尋了炭盆和銀霜炭,與永和宮全無干系。ˋˊ康熙略微一想便信了,退一萬步說,德妃就算是真容不下紐祜祿氏·也算怕也是算不到紐祜祿氏會大夏天要炭盆,更不用說提前下毒了。
他又傳了隨行的御醫(yī),那御醫(yī)亦是給紐祜祿氏看過診的,斟酌了一下說紐祜祿氏病入膏肓,心血枯竭,因此那一日雖只是雨天,她覺寒冷難當(dāng)讓人拿火盆進屋亦不為怪,康熙這才信實了。
可誰知顧問行又傳來信,紐祜祿家竟動用了在宮里數(shù)年未動的幾枚暗棋,將一個紐祜祿家的遠枝侍衛(wèi)送到了永壽宮值守,顧問行雖身為敬事房總管,卻也無力去侍衛(wèi)調(diào)動,明知此事必有不妥之處,卻也只能派了個小太監(jiān)悄悄盯著,那小太監(jiān)親眼瞧見紐祜祿侍衛(wèi)偷藏了一封信,又將此信帶出了宮。
康熙知道紐祜祿氏竟將信傳了出去,心里便知道此事必定有大大的不妥,派心腹快馬回京找到顧問行,將他務(wù)必將此信弄到手,卻沒想到永和宮亦聽到了動靜,德主子身邊的冬梅也動了自己的一枚暗棋,顧問行索行自己不動手,而是暗中命掌儀司的太監(jiān)總管開了方便之門,由著王其實動手,王其實果然不負(fù)所托,將信偷到了手。ˋˊ
康熙剛剛回宮第一件事便是拜祭紐祜祿氏,卻是未曾見紐祜祿氏的棺材,先看見了法喀吐血昏厥,當(dāng)下再不給紐祜祿兄弟說話的機會,將法喀送到了一處偏殿治病,命紐祜祿家眾兄弟除了阿靈阿留下拜祭之外,盡數(shù)隨行。
接著以宮中皇太后年事已高,恐喪事沖撞為由命紐祜祿氏停靈朝陽門外,又命紐祜家全家在家治喪。
處置完此事,他便來了永和宮喝茶,秀兒對他來掌燈之時忽來永和宮頗有些意外,只穿了除了素白的薄綢旗裝,白日里的素銀首飾也盡數(shù)除下,只余下了一只鳳頭銜珠銀簪,臉上更是洗盡了鉛華,白白的全無半點胭脂。
康熙只覺得手指癢癢的,很想去摸秀兒臉上那一抹微紅,想到她一個人在宮里知曉紐祜祿家要向她發(fā)難,頭一件事便是自己想法子解套,不曾有半點向人求助之心,便是他在千里之外,秀兒可知皇太后也是心里向著她的?便是知道秀兒也不會去求皇太后吧······德妃最明白康熙的性情,康熙又何嘗不明白她?
秀兒自頭一天跟了他便覺得這世上唯有她自己一人可依靠,連他的千般寵愛都安不了她的心,便是如今身居一宮主位,有兩個已然出館聽政的兒子,都沒辦法安她的心……紐祜祿家就算真把那封所謂的貴妃遺書拿出來,秀兒真以為他會畏于紐祜祿家的勢力,不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