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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你像在坐公園的滑梯呢。”
四周很安靜,只有惡魔模糊又充滿調笑的聲調。它不管人類的糾紛困擾,頗有幾分看熱鬧的不懷好意,仿佛得不到關注的宴會主人騷擾著黑發的賓客。
少女身量嬌小,又生著綺麗驚艷的美人臉,看著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但當她輕輕彎著腰的這會,在朦朧的黑暗中散出奇異的銀光輪廓,像自發光的星星:“滑梯?”
她撿起地上的海螺,眉眼沉浸在燈光中央。
“不是很像嗎?沒有結果的感情一下子就滑到滑梯最底部了,你坐在底下懶得繞一圈回去,所以放棄原路返回。”
“才不是沒有結果,何況我現在也不在意了。”
木川嗓音像隔著月亮,嘴角隱隱約約透出血色,被她隨手抹掉了:“你今天話真多,與其說這些沒用的東西,不如分析一下我現在為什么會受傷。”
黑霧團團在半空漂浮,晃得人視野昏昏,把兩邊的人隔開,猶如一道晨分線。
“這有什么好分析的,小姑娘喲,你忘了之前送給這小子的言靈嗎?什么七倍的。”
“啊,想起來了。”
她恍然大悟,看著對面表情都被埋在額發陰影中的少年。怪不得她會受傷,感情是攻擊這家伙的話,會有反噬,這是什么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騷操作......
“怎么說呢,挺遺憾的。”她抓著海螺,眼神平淡,語氣倒是透著游刃有余,“難得以前交了這么多朋友,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就請你們高抬貴手,不要同流合污,怎么樣?”
木川唯開始感概。
她現在的性格應該算得上【反派】,哪怕沒有共情能力,普通的推理和論證都能讓她猜到,這些老朋友們估計喜歡的是【好人】。
這就很尷尬了,按常理來說,之前接觸她的人,通通都是由于她那“風光霽月”“一身正氣”的性格——以此為前提,現在不是什么好東西的她,肯定會被討厭。
...唔,也不能完全這么說。畢竟還有很多人是為了這張臉。
覺得無趣的小姑娘重新坐回沙發,光腳踩在地毯上,身后長著褐黃色羽毛鵪鶉腦袋的生物立刻上前給她穿鞋,畢恭畢敬的樣子簡直比仆人還專業。
“你叫什么?”她翹著左腳,撐著臉問。
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捧住皮鞋,再穿到少女的腳上,這只嵌合蟻大概沒想過會被搭話,先是一愣,繼而非常激動地垂著頭回答:“我是三隊的隊員,所屬梟亞普夫大人的管轄范圍,名字是宛赤羅腹。”
“誒——看起來很像鵪鶉嘛,我拽你的羽毛會疼嗎?”
對方懵了一下,隨即有些害羞地低著腦袋:“不...我很高興。”
“你是m嗎?”
“您是指?”
“沒什么,去幫我把這些人趕走吧。”她懶洋洋地吩咐。
夜空下的少女有著絢麗的容顏,不似此間之人,反倒像是來自天上的神明。實力強,又有超越物種的美麗,在她沒有刻意壓制【心引力】的情況下,大部分見到她的嵌合蟻都萌生出一種憧憬、向往的心情。
感應到有不善的氣息靠近,露比瞬間繃緊了身體,一只手還攥著木川扔在地上的樹枝笛,另一只手已經攔住了警惕的其他人。
她抬眼看去,對上螞蟻鋒銳的殺意。對方并沒有拿武器,甚至沒有說話,只是瞟了她一眼。
露比咬住嘴唇,碧綠的眼睛洗去懼意:“交給我吧。”
“喂!你——”
金發少女擦掉眼淚,露出笑容:“這就是所謂的愛之試煉啊,要見到王子,公主得打敗所有的敵人不是嗎?”
名叫宛赤羅腹的嵌合蟻冷哼一聲:“少廢話,大人的命令我誓死完成!”
體術不行,但是陰.招學了一堆的大小姐二話不說就對準人家的下盤攻擊,看得雷歐力和喬目瞪口呆。
宛赤羅腹跨步上前,揮舞帶著毒液的鋒利翅膀朝少女的要害揮去,逼得后者手腳慌亂避開刀鋒,刃光恰好反彈回來削中她的幾縷金發。
“在打了在打了。”木川姑娘端著一杯蘋果汁看熱鬧,對于這種因自己而起的爭斗毫無愧疚,臉上滿滿的戲謔,“爬,你賭誰贏?”
小惡魔哼哼地笑著,盤踞在玻璃桌面上,從黑霧中伸出的青白色手指拿起一顆果盆里的櫻桃,收回手,最后聽見它吧唧吧唧吃掉的聲音。
“當然是大小姐了。”
“什么啊,就憑那種玩笑一樣的理由?”
木川表示不服:“我就覺得小鵪鶉會贏,除非他們群毆。”
惡魔反駁道:“你的賭運太差了,看男人的眼光也是,還是多睡覺多喝熱水吧。”
“嘖,你是我爸嗎。”
一人一惡魔在這互懟,喬卻小心翼翼地摸索過來,坐在沙發的另一頭,用那種飽含淚水的長輩眼神看她。
“奶、奶茶妹妹——”他音調不穩地喊。
棕發青年抬頭看她,木川卻沒有看他。男生挪了挪屁股,又靠近她幾公分,手足無措的口吻:“你哥哥如果知道了,會生氣吧?”
木川唯噗嗤一聲笑出來。
近處的四人組還是今晚第一次看她這樣純粹的笑,頓時瞪大眼睛,見這姑娘彎著紅眼睛,仿佛聽見了極為好笑的事情:“我就是木川帝人,他們沒告訴你嗎?”
......青年僵在原地。
起初,千也·莫蘭完全就是為了友人的妹妹才跟過來,說服凱特還花了很大功夫。他想著再不濟,只要等到帝人兄弟來就好,有那個少年在,肯定能解決問題。
但如果說,這個妹妹就是當時獵人考試的少年,那么——
“多瑪知道嗎?他為什么沒和你一起?”
他看她的目光,開始帶著一絲審視,那其中又夾雜著模糊不清的惱怒。
“我們考試之后就分開了,誰知道他去哪了,大概是去找之前的朋友吧。”
“你——你沒發現他有自毀傾向嗎?我以為你會一直看著他的。”
“嗯?”木川轉過頭,奇怪地瞥他,“你在緊張什么?又不是他的監護人。”
“我們不是朋友嗎?!”
青年難以置信地想要抓她的手腕,但對上少女那張臉之后,原本滿腹的牢騷又無處可去。他本來就不是什么特別堅強的人,連挽留的理由都找不到,只能可憐兮兮地問:“能不能先別打我?你真的是女孩子嗎?”
挺好笑的說實話。
木川想,如果其他人也像他一樣,可憐巴巴地求她,那她可以考慮一下讓這些人跟著自己。
她嗤笑著:“慫得倒是很快,我比你大。”
“可是我21了!”
“不是年齡。”
少女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反應,過了幾秒,青年才擠出字音:“...我是說21cm。”
“嗯,我直徑21cm。”
“你騙鬼呢?!”
她輕輕笑了笑,青春的面龐終于透出孩童的稚氣,不再是那種萬千風塵的感覺。
喬拉了拉衣領,想要借機遮住通紅的臉,他整個人快炸了,害羞的情緒涌上心頭,覺得自己完全駕馭不了這個性轉版本的好兄弟。
他的心臟跳得好快,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莫名的亢奮,類似于喝酒上頭的感覺。
一秒,兩秒,三秒。
隨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領,向后拽。喬扭過頭,望見那個銀發的少年直勾勾地看著著他,海藍色的眸子里滿是陰沉。
“幫不上忙就到后面去,別堵在這里。”少年的聲音有些離奇的咬牙切齒。
雷歐力配合著露比,把小螞蟻按在地上,拉長語調:“杰!來搭把手啊!”
幾人群毆式地將宛赤羅腹綁起來,丟在旁邊。
酷拉皮卡深深地注視著木川唯,目光非常復雜,那種毫不掩飾的探究混在紅色的眼中,他的身上好像還殘留著那個少女曾經擁抱他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