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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前走一段,大概兩百多米吧,右拐,再走七八十米,那兒有個十字路口,從縣城去各鄉鎮的車都有,也有去伏流的中巴車,三五塊錢就行了。”
下午一點半,從102國道下來,到了一片隸屬云來縣的丁家村附近的荔枝林,司機一會兒說一天沒回家了,想兒子,一會兒說出門的時候媳婦正發燒,他得趕快回沈陽,反正說什么都不肯往前走了,要么多加一百五十塊,要么退還三十元,反正離伏流鄉也不遠了,讓她自己去前面坐別的車。
云來縣海拔遠比不上大理,地形也不及大理繁雜,自西北向東南走勢分為山區、平原和洼區,每個地形各站三分之一,道路還算平緩,沒有太多急轉彎,但從云來縣到鄉鎮的道路越走越窄,路況也愈加復雜,天氣忽然轉好,氣溫回升后,凝結在地面的積雪開始融化,雪水將地上潤得濕漉漉的,給來往行駛的車輛帶來了不小的挑戰。
既然離伏流鄉不遠了,那為什么要加一百五十塊?總價不過三百塊,這都到云來縣的地界了,還要再多拿一半,換誰都不干啊,況且司機不用支付寶,方琛身上的現金花得差不多了,沒有余錢了。
方琛想去和司機理論,司機已經下車把她的行李搬了出來,根本沒協商的余地。
這兒荒無人煙,她再沒有社會經驗,也不會和一個力氣個頭明顯在她之上的人叫板,看前面的石子路還算平坦,她沒和司機糾纏,只當吃了啞巴虧。
司機臨走還不忘奚落她:“老妹你人長得挺水靈,就是心眼有點小。”
方琛內心頓時奔騰過一千頭草泥馬,是誰說三百塊送到家門口,結果卻把人扔到半路,還想訛她的錢,她不上當吧,他還來勁了,這人一定是拉低東北人民道德標準的負極限吧?
方琛拎著箱子一步一滑地往前趕,走到半道看到有條小道從荔枝林斜穿而過,正好通向要去的方向,這里本來沒有路,很像是有人抄近道踩踏出來的,她小小慶幸了一下,運氣終于順了。
不過她高興得有些早了,約莫走了二十多分鐘,發現這路一直到不了頭,好像無止境似的,這時兩旁的荔枝林也沒了,植被換成了兩米多高的樹錦雞兒灌木叢。
方琛望著前后空蕩蕩的小路,停下腳步觀望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嗎?如果走到底發現路不對呢?原路返回嗎?可都已經走這么遠了。
唉,初來乍到,真不該亂闖,聽司機的話不就得了,他只是不想往前送了,又不會害人!
正在方琛進退兩難之時,手機鈴聲響了,陳奕迅的《明年今日》。
“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運氣……”
盡管是她喜歡的歌手,但忽然響徹在空寂的叢林中,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等她反應過來,那邊的電話已經掛了,是個陌生的號碼。
剛剛只顧著怕了,差點忘了可以電話求救呢,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撥打110,那個號碼又打了過來。
她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接聽:“請問你是哪位?”
一個有些磁性的男低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受一個老頭托付,來接你。”
“你認識趙館長?”
“算是吧!你在哪兒呢?下車了嗎?”
“下了,剛從一零二國道下來……哦,等一下,我好像走了一段路。”
“具體位置?”
“具體……我不知道哦。”
“發個共享給我,站著別動,我去找你。”
“哦,那你多久過來……喂……”
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有比她更倒霉的了,電話斷了,顯示信號的白色格子忽然就變成灰色了,她舉著手機探來探去,還是沒信號,這么難得的聯系竟然斷了!
方琛忍不住跺了跺腳,周邊跟著響起一陣咚咚聲,她還以為是自己的腳步聲,忙停了下來,綠樹掩映間,咚咚聲沒了,又響起了一陣噼噼啪啪聲。
有人在砍柴!
方琛把行李箱放到一旁,悄悄鉆進了灌木叢,走了一小截路后發現叢外還有一片整齊的水曲柳,旁邊立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丁家村管理處”。
水曲柳材質堅韌,紋理美觀,是國家二級保護保護樹木,大的可高達三十多米,因為是上等家具材料,常有不法分子偷偷砍伐。
面前這片水曲柳大多不過三米多高,應該是剛種植不久,現在砍掉實在可惜,但隨著哂哂嗦嗦的剔樹枝聲,一個中年男人不斷將新嫩的水曲柳砍斷,然后放進身后的木板車上。
男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鬢角的頭發略禿,臉形方正,眼窩深陷,面皮的膚質很粗糙,額頭上有道很深的疤痕,穿著一件舊黃布棉襖,上衣因為嫌熱脫掉了,掛在板車的車把手處。
方琛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躲好,聲音故意朝著男人身后喊道:“警察來了!”
男人停下手中的刀,悶聲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