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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沈夜比較,在這個國度,再是富貴榮華,也不如權勢無邊來得強悍,何況他只是個冒牌的何大少。
退一步,哪怕是跟洛邈比呢,那個一根筋的偽啞巴,至少也是個新銳畫家,大作都是按尺定價,隨便叫出一幅,就夠普通工薪層奮斗幾十上百年……而他這些年,除了花樣百出的玩鬧外,沒在任何領域闖出一點名堂,怎能不氣餒?
哪會想到,再聽到有關她的消息,竟是她被言休擄走了。
連他都知道,現在的莫離和從前的并不是同一個人,何況是言休呢,那他還抓走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聽見沈夜的低語,言休稍微收斂囂張的態度,卻還是輕松語調:“沈檢,有關法律程序,你可是比我這個粗人通曉多了,連我都知道,沒有證據,就不能定案,你說我擄了陶夭,證據呢?”
言休將對沈夜的稱呼從“第二公子”改為“沈檢”,自然是用沈夜人前的身份壓制他,意在提醒沈夜注意自己的言行。
畢竟多是道上弟兄才喚他一聲“第二公子”,而官場老人習慣尊他一聲“爺少”,背過人去,管他混黑混白,只要祭出這兩個名號,就能放心大膽的橫行霸道,連言休他老子都得讓他幾分顏面……
沈夜卻不吃他這套,言休這塊硬骨頭不好啃,所有人都清楚,而處理言休和何氏的糾紛,簡直是塊燙手山芋,沒一個敢接的,才會把他請出來,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既是為他言休而來,又怎能不做系統調查,這貨扯出什么“法律程序”,就是打算頑抗到底了。
連日不眠不休,擔驚受怕,加上淺嘗和輒止在他面前,雖然十分想念莫離,卻極力克制的可憐模樣,生揪他的心吶,看見言休頑抗到底的架勢,沈夜難免心浮氣躁,目光陰沉,聲音冰冷:“我這個人,習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甭跟我扯什么狗屁法律,你跟我玩陰的,我就陪你走邪的,現在我不是什么‘沈檢’,我就是個一門心思找回自己女人的瘋狂男人,信不信,逼急眼了,老子一槍子崩了你!”
言休卻輕笑出聲,沒有絲毫畏縮表現,反倒把腦袋更往沈夜的槍口抵靠,戲謔:“我很欣賞你,可惜道不同,不然我和你倒是很有可能成為至交好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一點,我們實在太像了,我信,怎么能不信?別說一槍子崩了我,把我大卸八塊都不在話下,嘖嘖——只是,我要是死了,她也就活不成了,你舍得?”
他這是承認莫離在他手上,沈夜緩緩心神,耐著性子:“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放了她?”
言休的臉色沉下去:“說什么放不放,你怎么不說是她不想離開我,跟著你們這群飯桶有什么好處,除了被人敲破腦袋,就是被人擠兌陷害,現在更是要把她關進牢里去,跟著我,至少不會再有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惹她。”
擱這指桑罵槐呢,對面的何曉佐已經面無血色,莫離所受的那些傷害,全都是因為他。
妥協,不是因為軟弱,更不是退敗的象征,只是因為害怕她受到一點傷害。
所有人都以為言休一定會善待莫離,沒有人想到,遠在海上孤島地下暗室里,幾個頂級紋身師圍繞著四肢被綁縛在美容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無助女子忙碌著……
這幾天,陶赫瑄把辦公地點搬到莫離家,白天陪著米夏,晚上會到對門沈夜家里睡。
陶甯之前回了一趟s市,陶夭沒死,她對陶遠錫的怨恨也就漸漸淡了,何況看到現在的陶遠錫,也實在恨不起來了。
很多人都以為陶遠錫瘋了,可陶甯知道,他只是太想她,每天坐在輪椅上,懷抱嵌著陶夭小時候照片的相框,反復的念叨:“夭夭,今天天氣很不錯,爸爸帶你去海邊撿貝殼——爸爸出差看到一套公主裙,我的夭夭穿上一定比真正的公主還可愛,快去穿上給爸爸看看——夭夭,爸爸想你了,你怎么也不回來看看,嫁了那小子,就把爸爸給忘了吧——夭夭,快回來吧,爸爸知道錯了……”
這個垂暮老人,他活在深深的自責中,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心底的牢籠,是比監獄還可怕的禁錮,怎么忍心再怪他?
陶遠磊說,陶遠錫除了自言自語外,已經很久沒跟別人有過交流了,上次聽到他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還是跟陶赫瑄講陶夭小時候的故事,可惜陶赫瑄有很多事情要忙,很久沒回來過了,陶遠錫找不到談話對象,就陷入自言自語的境地。
從“陶夭”下葬那天起,他就再沒跟陶遠磊說過一句話。
盡管陶遠磊并不說明原因,陶甯也知道,當年就是陶遠磊親手用一杯下了藥的飲品將陶夭送上了沈夜的床,在那之前已經朝著最壞的結果做打算——如果陶夭收不住沈夜,那就由陶遠錫出面,把所有的罪名攬下,然后一死了之,保全陶家,誰曾想,最后卻是陶夭一死了之,換得陶家一條生路。
陶遠錫表面不說什么,畢竟陶遠磊這條萬全之計是經過他同意的,可他沒辦法原諒當初計劃制定和執行者,所以,他對陶遠磊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陶遠錫看見陶甯,一雙老眼流下兩行濁淚——他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老了至少二十歲,朝她顫抖的伸出手:“甯甯。”
陶甯眼圈也濕潤了。
聽他第二句話竟是:“我知道當初是你把夭夭帶走了,這次,你把她帶回來沒有?”
陶甯愣了一下,仔細審視陶遠錫的目光,他很清醒,不是在胡言亂語,她才想到,陶遠錫問的是陶夭的“遺物”,當初確實是被她帶走了。
整整七年,這個懲罰夠久了,陶甯本想說出實話,卻接到陶赫瑄的電話,說莫離失蹤了,事情到這,哪能跟陶遠錫說?撂下電話,陶甯安撫陶遠錫幾句,隨后就收拾行囊,匆匆趕了回來,也住進莫離家。
兩室,陶赫瑄雖然也想跟米夏住一起,可這個關口,大家也沒那個心情,加上他還沒跟林鈞婷正式辦理離婚手續,如果現在住一起,他覺得是對米夏的不尊重,所以,晚上他都是住在沈夜家里的。
這一天,米夏送淺嘗和輒止去上學,陶赫瑄作陪,誰知道才下了樓,迎面走過來兩個女人,看見米夏和陶赫瑄,先是緊緊盯著,錯身而過后,就聽見兩個里面年紀稍長那個說:“現在有些女人,真不要臉。”
五顏六色的炸窩頭,低胸衫超短裙,十一厘米高跟鞋,叮呤當啷的怪樣首飾,濃妝艷抹的年輕姑娘,撇嘴不屑道:“屁——我看是男人有幾個逼錢,就不知道把自己的騷逼往哪塞好了,什么樣的貨色都想嘗嘗,也他媽不怕艾滋了。”
年紀稍長的女人聞聲嗤笑:“也是啊,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年頭,笑貧不笑娼,為了錢,啥稀罕事都不稀罕了,嘖嘖——想想,男人要是沒那個幾個‘逼錢’,連個老婆都娶不上,有了那幾個‘逼錢’,一窩子沒臉沒皮的就黏上去了,把個賤男哄得暈陶陶,還真當自己人見人愛,自己屋里那口子再是賢良淑德,也看不順眼,還是外頭野花香吶!”
“家花才夠香,野花會放‘騷’。”
陶赫瑄并沒有走路看陌生女人的習慣,剛剛迎面走過來,也沒對這兩個女人多加留心,聽見她們這些話,頓住腳步回過頭,她們竟站在原地,大咧咧的看向他們這邊。
即便陶赫瑄對這里還不算太熟悉,但他敢肯定,幸福家園小區里絕對沒有這樣兩位業主,雖沒有指名道姓,可這句句如刀,直戳米夏心口窩,看她臉色,果然一片慘白。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剛好在他們下樓的時候,她們就迎面走過來,正討論有關“道德”的話題,還“賢良淑德”的“那口子”?
陶赫瑄就要抬步走過去,被米夏一把抓住:“淺嘗和輒止要遲到了,你還磨蹭些什么?”
這種故作無所謂的隱忍,讓他更心疼,伸手攬住她肩頭,給她一抹安撫的微笑,貼近她耳語:“你現在有我了,就算天塌下來,也由我頂著,你把心放寬,我才能踏實的去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麻煩。”
米夏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緩緩伸手摟住他的腰,低下頭囁嚅:“謝謝你。”又有眼淚流下來,她近來實在善感得很。
卻不想,那炸窩頭突然把聲音提高八度:“瞧瞧,故作鎮定呢,典型的婊子扮無辜,‘逼’照漫天飛了,還好意思裝純情,戲演得真好呀,怪不得把人家大家閨秀的原配踩腳底下了……啊——”
陶赫瑄的眼角余光瞥見輒止十分從容的將彈弓收進小書包。
再把頭扭過去點,發現那炸窩頭擠得變形的胸脯上趴著只青翠的小長蟲,小腦袋正好埋進乳溝深處,炸窩頭挓挲著雙手,光顧著尖叫,也不知把它拿下去。
淺嘗肉呼呼的小手擺出個“v”字,高舉在輒止眼前。
輒止放好彈弓后,順手把淺嘗的小肉手按下去:“矜持點。”
陶赫瑄無奈的搖頭笑笑:“又在書包里背假蛇?”
輒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平靜地:“以備不時之需。”
其實陶赫瑄也明白,米夏讓他快走的主要原因就是怕影響淺嘗和輒止,但他不覺得淺嘗和輒止當真能聽懂那些侮辱,微微俯身看著輒止:“不時之需?”
輒止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原地跳腳的女人:“她們污染環境了。”
陶赫瑄沒跟上節奏:“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