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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不想再看他詫異的眼神,也不想聽他開口說話,什么都不想做,她轉過身,踉踉蹌蹌地逃走。
她真的累了,暗戀實在太痛苦。
因為他一句話可以開心好幾天,因為他一個皺眉難過好幾天,擦肩而歸都會臉紅——誰都看得出她喜歡她,唯獨林輕羽忽略了。
王靜忽然覺得很累,骨子里的累,層層疊疊堆積在她的神經末梢,有一種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場的沖動。
她的背影是那樣顫抖可憐,林輕羽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抓不住。
某些珍貴的,仿佛在一寸寸消亡著,以至于他內心天翻地覆
這種心疼的感覺,好久未曾出現在他心頭。
————
十天后,gm集團總部。
“這是什么?”
顧煜澤挑眉,瞥了眼桌上薄薄的文件。
王靜儼然瘦了不少,穿著最休閑的淺白色夏衫,剪了俏麗的短發,一雙眼睛明亮清澈。
“辭職信,請總裁允許。”
顧煜澤最近心情奇好,待人處事尤為寬容,大筆一揮,直接恩準:“準你一年休息期。”
王靜:“總裁,我想辭職。以后再也不想踏入圣華金融區。”
顧煜澤露出慈父般的笑容:“我理解,所以給你一年放松的時間。到時候我女兒出生,我工作還需要你幫忙分擔。”
一想到還未出世的女兒,顧煜澤頓時心情開花,這女兒一定得像慕南才行,他要好好教導,千萬不要養成慕南這種剽悍的性子。
不過嘛,至于慕南生的是不是個可愛聽話的女兒,九個月后倆胖乎乎的小男孩鉆出來
王靜秀眉微蹙,就這么看著總裁發呆。
她發現,顧總和慕南這對夫妻,簡直骨子里就有相似的狡詐基因。
——
圣華南區,漁港。
老漁夫給妻子使了個眼色,寶貝女兒自從辭職以后,整日都泡在那條廢棄的漁船上,要么在甲板望天發呆,要么拿出油畫顏料默默畫著海岸風景。
一筆一劃,從海港溫和的春雨,畫到了冬日凜冽的風。
時間有它的腳啊,從短發及耳到長發披肩,從春夏秋冬到四季變換,那個人的身影漸漸在歲月的侵蝕下模糊不真切,只剩下一片和他眼眸相似的大海。
“老婆,你說咋們女兒是不是失戀了?”老漁夫問。
妻子思考半晌,點點頭:“有點像,失戀對象沒準就是之前那個林家小哥。聽說那林家財大氣粗,小靜一個普通人,哪能嫁入豪門受罪。”
老漁夫黝黑臉孔浮上憂愁,在這么下去,小靜以后可怎么辦?
“能怎么辦,我家丫頭又不是沒人要。等她過了失戀期,我就給她找個對象。”妻子捏捏拳頭,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反正現在南區在開發成旅游區,咋們也不愁沒收入——對了,聽說漁港西區開了個畫展,明天你帶小靜去看看,就當散散心。”
“好叻,都聽老婆的。”
————
慕南戴著小巧的墨鏡,攥住顧煜澤的手往密集的人流里鉆。
顧煜澤皺著眉,一邊護著她不受人流的推搡,一邊推推超大號幾乎遮住半張俊臉的墨鏡。
“為什么要來這種低劣的畫展?”顧煜澤質問,“或者直接走貴賓通道,也不用和這么多人擠在一起。”
其實他是排斥的不是畫展,而是畫展的舉辦人林輕羽。
“這叫接地氣,整天呼風喚雨的,偶爾要像個普通人一樣嘛。”慕南壓下眼睛,朝他嬌俏地眨巴眼睛,臉兒白皙圓潤,樣子甭提多可愛。
顧煜澤瞬間沒話了,乖乖跟著慕南到處“接地氣”。
一場國際畫展,盛大拉開帷幕。
展廳里人來人往,贊美之詞絡繹不絕,每句話落在顧煜澤耳朵里,都特別不是滋味。
雖然林輕羽才華橫溢,最近幾年安分了不少,但是當年針扎似的記憶依然留在顧煜澤心里。只是慕南早已經不在意,他也不好再舊事重提。
“哇,這個少年好帥~”
“楓葉樹下睡覺,多自然,我猜畫家一定很喜歡這個少年~”
“別胡說,林先生也是男人!”
慕南豎起耳朵,瞅見一處展臺紛紛的贊譽聲,她趕緊拉著顧煜澤往那邊跑:
【那是一副秋日油畫,鮮紅如血的楓葉在無聲無息招展,樹下一方小小的長椅,椅子上趟了個休憩的少年。
那少年半張臉藏匿在午后陽光里,依然能看清“他”眉眼如畫,清雋異常楓葉在搖晃地飄落,安逸清閑透過油畫落入眾人眼里。】
慕南呆了呆,扯扯顧煜澤的衣袖,小聲說:“我怎么覺得,這個人好像是我啊”
顧煜澤的臉沉了下來,俊臉黑黢黢的,里里外外寫著生人勿進、我在生氣。
“嘿,別說,畫得還挺好。找時間我把這幅畫要來,掛在顧慕和顧南的臥室里。”慕南美滋滋地提出建議。
顧煜澤想,等把這幅畫弄來,第一件事就是燒成灰。
又想到家里那兩只整天和他爭寵的臭小子,顧煜澤臉色更差了。
他余光往油畫邊上介紹掃了眼,那里端端正正寫著小字一排:
顧煜澤的臉色這才稍霽。
這時候,另一邊的最大主展臺傳來驚呼,慕南骨子里愛熱鬧,按捺不住又扯著顧煜澤往那邊去。
每一個畫展都有唯一的主展區,放著畫家最驕傲、最摯愛的作品。
【那是一幅巨型油畫,背景是滄海月明的夜,小小漁船里燈光微黃,清雋美好的漁家少女笑盈盈地,眉眼彎彎仿佛星星一樣。
當年滄海月明的夜里,也曾沉靜美好月光如水,也曾有遺失了的命運在顛簸,影響著他們的余生。】
慕南站在那副油畫前,忽的輕笑出聲來,和顧煜澤對視一眼,皆是了然。
只見那副巨型油畫的介紹里,端正認真寫著: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林輕羽在深深剖析自己的心。
他曾眷戀無邊無際的白玫瑰花田,白如云是他從小的守護。
也曾彷徨地欣賞陽光的溫暖,他對慕南,其實只是一種黑暗對陽光的欣賞罷了。
到最后來,卻發現真正遺失在心頭的,是那默默守在他背后的女子。
是什么時候,他才真正注意到王靜的?興許一直都注意著,十年來都注意著,他一直仰望天空的太陽,把身后的影子當做理所當然。
她能看懂他的心,知道他心里的困擾,能看穿他每一幅畫里的情緒。
那么,她一定能看懂,這幅油畫里的言語。
他的心是一片安靜的大海,王靜,才是落在靜海里的月光。
她,才是他的命運。
也許發現得有些晚了,但是王靜,我也想要拋下過去,嘗試著去擁抱你。
另一邊,王靜和母親已經走進了展區。
“丫頭,那邊主展臺好像挺熱鬧的,咋們去看看。”
“阿媽,你走慢一點~”
她朝主展臺走去,一步一步,靠近
她看到了那幅畫。
她看懂了他的心。
她露出清澈的笑容。
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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