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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確實人單力薄，可也架不住二王爺的尊駕不是？想必老夫人也是知曉的，二王爺如今正借住將軍府。說來真是不巧，芙兒待會還要趕回去陪二王爺用午膳，就不便在林家多留了?！绷掷戏蛉瞬豢蜌?，杜芙亦是半步不退讓。所以說，她們是注定了做不了親人的。連起碼的面上功夫，兩邊也都不屑去假裝。

“放肆！這就是你對外祖母的態度？你娘就是這樣教導你的？果然是上不了臺面！”當年林靈在林家的時候，雖說頂著嫡長女的身份，卻也沒少被林老夫人苛責。身為當家主母，林老夫人年輕時就極具威嚴，如今更是容不得小輩的忤逆。

“我娘？逝者已逝，林老夫人還是不要拿我娘說事為好吧？畢竟萬一擾了我娘的安息，誰知道她會不會大半夜里忽然為了爭一時之氣，從地底下爬上來找老夫人理論呢？”杜芙當初就是拿靈位嚇得杜鵑夜不能寐，如今面對更為難纏的林老夫人，她倒也不客氣的套用了老招數。

但凡人老了，就免不了的很怕死。更何況，還是曾經自己看不順眼甚至確實有所苛待的林靈？是以林老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扶著座椅把手的力道立刻就變大了：“你……你胡說什么呢？不許危……危言聳聽！”

“老夫人覺得芙兒是在危言聳聽，那芙兒便是危言聳聽好了。”杜芙的性子很烈，是重生浴火之后的無所畏懼。特別是對上林老夫人這樣色厲內荏的人，杜芙說出來的鬼神一說，向來比神棍還能嚇唬到人。

“你娘是自己想不開才尋死的，跟我林家毫無干系！”就好像在辯解些什么，林老夫人咬牙說道。

“嗯，是?！狈笱艿狞c點頭，杜芙并未否認林老夫人的話。她娘的死確實跟林家毫無關系，世人都知曉。

“是以，是以即便她真的回來，也……也不會摸到我林家來才是！”林老夫人緊繃著心弦，繼續說道。

“是。老夫人應當放心。我娘跟林家十幾年都未有往來，想必不會記得林家的大門朝著哪邊開的才是?！睕]想到林老夫人比杜鵑還不經嚇，杜芙不厚道的在心底偷笑片刻。

“對……對！你娘肯定不會記得怎么回林家！她都好些年沒回來了！”都說娘家是最堅實的靠山，林靈似乎絲毫不在意跟林家是否交好。如若不是杜飛羽夠有擔當，未有納妾，恐怕林靈的日子絕對過的沒那么安穩！而這一點，一直是令林老夫人咬牙切齒的心結。

“老夫人說的是。我娘膽子小，雖說打小在林家長大，不過那些不開心的過往……想必她也不會記住。是以老夫人也別再多想了，我娘不會記恨您的！”杜芙假意安慰了一番，又不怕死的補上一句，“當然，也需得老夫人謹記，不要時時念叨我娘才是。就好像方才那般訓斥我娘沒將我教導好的話，日后也切莫再提了?！?

林老夫人并非真的愚昧無知，杜芙將話說的如此直白，她難能不清楚？只不過，縱然她心底有氣，也確實怕已經變成鬼的林靈真的找上林家。都說惡鬼積怨，也不知道林靈那軟弱的性子，是否還記得她當年的種種苛責？

“奶奶！蓮玉來給奶奶請安了。”聽聞杜芙來了林家，林蓮玉二話不說就趕了過來。上次在戚侯府見到杜芙的時候，她一不小心說錯了話，也不知道可曾有得罪杜芙？

杜芙往旁邊挪動了一步，看著花枝招展的林蓮玉巧笑焉兮的走過她身邊，直接擠著坐在了林老夫人的身旁。大大的一張主位，祖孫倆坐著倒也不顯得擁擠。只不過對比她這個被晾在一旁的客人，著實有些諷刺。

“奶奶的蓮玉來啦！奶奶就知道，蓮玉最是孝順了！日后待嫁入皇宮，奶奶可見不到這么懂事的孫女了！”一眾孫女之中，林老夫人最是疼愛林蓮玉。像此刻這般同坐主位，已然是十分稀疏平常之事。至于站在下首的杜芙，林老夫人此刻心下正不痛快呢，干脆就晾著了……

☆、第93章

“奶奶,您就會笑話蓮玉！就算蓮玉嫁入皇宮,也依然是奶奶的孫女嘛！”林蓮玉的臉上現出嬌羞，更多的卻是自信的光耀風采。她自是一定要嫁入皇宮的，更甚至，她早已對四皇子夏琰一見傾心，情根深種……

“好，好！蓮玉是奶奶的好孫女！奶奶這一輩子啊,誰都不指望,就等著蓮玉好好孝順奶奶……”林老夫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恐怕就是她的女兒林倩沒有入宮。不過,嫁去戚侯府也不錯,至少比嫁給將軍府那個短命鬼好！

想到將軍府，林老夫人不免微微不屑的瞥了一眼站著下首的杜芙?？v使杜芙這丫頭再有心計,爹死娘死無靠山，又拿什么跟他們林家的女兒爭？就憑那副勾人的容貌？無外乎是供男人玩弄的妾侍罷了……

林老夫人的眼神不加掩飾，杜芙亦不會錯看。只不過杜芙本人足夠鎮定，絲毫未將林老夫人放在眼里。林家再大，也不過是夏琰的棄子。自取滅亡的死路，她又何必費神跟林家人周旋？

“奶奶……”嬌嗔的抱著林老夫人的胳膊晃了晃，林蓮玉好似此刻才發覺杜芙的存在，故作詫異的驚呼一聲，“呀！杜家表姐！原來杜家表姐也在??！妹妹方才沒瞧見表姐，真是罪過……”

比起林老夫人之前的那聲“杜家小姐”，林蓮玉這聲“杜家表姐”，著實要親昵許多。然而，杜芙卻是不吃這一套的。態度冷淡的點了點頭，杜芙出聲喊道：“林家小姐?！?

“表姐做什么如此見外？咱們可是親親的表姐妹呢！”就好似她不曾說過將軍府不過是座鬼宅的話，林蓮玉笑著依偎在林老夫人的身邊，語氣和善的說道。

“林家小姐是貴人，將軍府不過區區空宅，又是人見人怕的鬼宅，怎敢高攀？”表姐妹？杜芙自認她不是良善之人，迄今才發現，前世的她才是最單純的！從胡巧兒到秀蘭公主，從吳琦到金夢華，從秦婧宸到林蓮玉……平民女子也好，府宅小姐也罷，宮廷公主亦是，到底有誰是真正什么也不懂的？唯有前世的她，被她娘養成了一張白紙，被人欺壓凌踩，毫無回擊之力！

“表姐這是生蓮玉的氣了嗎？蓮玉年少無知，一不小心說錯了話，表姐此般大度，理當不與蓮玉計較的才是哦？”討好的笑笑，林蓮玉扯著林老夫人的袖子，微微低下頭。

一個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憑靠著身邊自以為是的靠山，以著高高在上的嘴臉俯視著她，甚至還搬出大度一說來逼得她不能生氣、不能計較？近段時間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杜芙猛然間就笑了。真是諷刺至極，林家這是真的把她杜芙當成了可以任意欺辱的孤女？連區區一個林蓮玉也敢不動聲色的給她上眼藥？是等著林老夫人來幫忙撐腰？

“表姐笑什么？莫不是覺得蓮玉方才有哪里說得不對？如若真是蓮玉說錯了話，也請表姐海涵。蓮玉自幼養在深閨，平日里被教導的性子直白，不擅言辭。許是最笨，但并無害人之心的！”林蓮玉此般的巧言舌簧，竟然也能自詡不善言辭。單說這一點，真的不可謂不厲害。

看著林蓮玉一副受到欺壓的委屈模樣，杜芙臉上的笑容越發諷刺了。知道跟林蓮玉說話不過是浪費唇舌，她也懶得跟其計較。原本就只是打定主意過來林家走個過場，確定了林家的態度便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繼續過她自己的生活……而今，林家正如她意料之中，毫無二樣的感受！

“表姐何以不說話？真的是蓮玉哪兒說的不對嗎？那蓮玉跟表姐道歉好不好？表姐切勿跟蓮玉計較，蓮玉很想要跟表姐交好的……”伴隨著林蓮玉越來越低的姿態，身邊的林老夫人已經忍無可忍，再也看不下去。

“杜芙！你這是什么態度？蓮玉在跟你說話，你沒有聽見？”林老夫人先是怒目呵斥杜芙的失儀，隨即又轉過頭，慈愛的拍拍林蓮玉的手，“蓮玉不怕！你沒有說錯什么，也沒有任何的錯！良善謙和，你做的很好，不愧是咱們林家的女兒！”

“奶奶，表姐好像不是很喜歡蓮玉。蓮玉生怕哪里做的不對，惹惱了表姐。蓮玉聽說，表姐跟二王爺很好的……”一副受驚的姿態靠在林老夫人的懷里，林蓮玉聲音很小，委屈不已的訴說著她的擔憂。只不過她的最后一句話，難免有暗指杜芙不檢點之嫌。

“什么很好？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尚在重孝之中的女子，不知廉恥的勾引皇家王爺，簡直是傷風敗俗！若是換了咱們門風嚴謹的林家，理當亂棍打死，拖去城外浸豬籠！”林老夫人嗓門很大，嘴里說出來的話卻未免就有些刻意的擺高姿態了。

當朝國風開放，待字閨中的女子公然拋頭露面做生意，亦是不在少數。重孝，乃當之無愧之事。但杜芙一身素衣，頭上和身上半件首飾皆無，怎么看都是謹守規矩的！而林老夫人不過僅憑口中的“勾引”兩字就給杜芙定罪，空口無憑不說，更是無稽之談！

被林老夫人此般羞辱，杜芙未有反駁，只是冷冷的笑了。她忽然就想起暗十二跟她的回稟，在那些私通家奴的閨閣小姐中，林家也沒有避免呢！對了，若是她沒有記錯，林家前兩日才出了一位嫡出小姐私會情郎私奔的丑事？

“杜芙！你這是什么眼神？你……”被杜芙看的心底發毛，林老夫人隱隱有些不安。難道……莫非，他們林家日前發生的那樁丑事，已經傳到杜芙的耳里去了？

“只是忽然覺得堂堂林家，也不過爾爾罷了。林府家教甚嚴，老夫人又是個規矩極好的，定然不會發生任何傷風敗俗乃至需得亂棍打死抑或浸豬籠的丑事！”看著林老夫人的眼底現出滿滿的自傲，杜芙話鋒一轉，忽然就拿手帕掩住嘴巴，輕笑出聲，“只是芙兒不才，恰好聽聞了一樁趣事，是以……”

“杜芙，你閉嘴！”杜芙的眼神明顯不對勁，心中有鬼的林老夫人越發不安，猛地出聲喝道。

“外祖母這是跟誰生氣了？莫不是不樂意見到孫兒？”外孫也是孫，戚銘文跟林老夫人的感情一向親近，自小就被林老夫人寵著慣著，地位更是凌駕于林蓮玉之上。

“怎么會？銘文能來看外祖母，外祖母當然舍不得跟你這孩子生氣！來來，趕緊過來外祖母身邊坐，讓外祖母好好看看！”見到戚銘文，林老夫人立刻變臉。松開摟著林蓮玉的手，沖著自門外走進來的戚銘文招了招手。

林蓮玉便也識趣的起身讓開，笑著對戚銘文點了點頭：“表哥可是來了。奶奶想得緊呢！”

“那芙兒便就此告辭了?！逼葶懳倪€未走到林老夫人跟前，杜芙極為不合時宜的請辭。而且不等林老夫人說話，徑自轉身朝外走去。

“芙兒！”及時伸手攔住杜芙，戚銘文面色微變，“有話好好說。若是當中有誤會，解釋開來便好?！?

顯然，戚銘文是聽到了林老夫人的那聲呵斥的！然而杜芙卻是再無耐性留下來陪林老夫人演戲。冷嘲的望著戚銘文，杜芙的聲音很是冰冷：“表哥，芙兒一介孤女，爹娘雙逝，擔不起林家扣下的大帽子。若是再呆下去，可就真的要被林老夫人派人亂棍打死，再或者被拖去城外浸豬籠了呢！”

“芙兒這話從何說起？有表哥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聽著杜芙的話，戚銘文的臉色有點黑。外祖母到底跟芙兒說了什么？怎么才不大一會兒的時間，就徹底將芙兒給得罪了？

“還是算了吧！芙兒覺得，唯有夏翌在身邊，心下才稍安呢！要知道芙兒可是不知廉恥勾引皇家王爺的傷風敗俗之人，受了莫大的委屈若是不回去跟二王爺哭訴，豈不是讓人小瞧了去？”無視戚銘文漆黑到不能再漆黑的臉色，杜芙挺直了脊背揚長而去。

“簡直是……不要臉！無恥之極！”林老夫人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杜芙遠去的背影，惡狠狠的罵道。

“外祖母！”猛地怒喝一聲，戚銘文深吸一口氣，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底翻騰的怒火，“芙兒并非外祖母口中所說之人！還請外祖母慎言，切勿敗壞了林家的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