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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八荒是指在天界周圍的東、西、南、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這八方,其中妙齋元君掌管的東荒包括東方和東南方。
九萬年前,妙齋元君退君位,隨后嫁予玄鳥朱雀一族少君百里惑。
這玄鳥朱雀一族與神鳥鳳凰一族本是同族,只不過這鳳凰族氏同寐魚族氏一樣始于遠古,生來便得一個尊貴,且從上古一戰后便一直執掌南荒大地君印至今,而這朱雀族氏端不過是他的一個旁支,自然是遠遠比不得他。
在迦蘭河一戰之前,南荒大地之上朱雀一族的叛亂便一直不斷,他們一族的憤懣由來已久,平息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在鬼族來襲之際,兩族商議先一致對外,于是在大戰得勝之后,應昀帝君百里霽為化解兩族之間的恩怨,甘愿墮入輪回臺,以一身功德成就兩族。
八荒悲慟,南荒大帝之位也因此至今已空余萬年。
復一萬年,妙齋元君出游南荒,恰逢百里惑,見他根骨資質俱佳,遂收他為徒。
此后又一萬年,百里惑求娶神女妙齋,得應。
想來妙齋元君同百里惑在這萬年的光景里大抵也是有過一段恩愛的日子的,可這紅塵情愛,從來都只是飄渺一瞬,事磨人來人磨情。
我們來到天虞山上的檀溪宮時,宮外未有人把守,宮內來來往往的仙者步履匆匆,神色緊張,釋離君趁機攔下了一位仙娥,問她百里惑和妙齋元君現在何處。
那仙娥瞧見釋離君的一張臉已然羞得不行,垂著頭趕忙行了個禮道:“仙君若要找君上請往東邊的桑落殿,若要找元君殿下還請往西邊的般若殿。”
我和釋離君相視一眼了然,見她急急要走,我趕緊又問了一句:“這宮內為何如此陣勢?”
她看了看我和釋離君,又看了看四周,見此處四下無人才道:“元君殿下病重,三位帝君紛紛前來問責,叫我等如何不惶恐。”這才放了她走。
“看來妙齋元君同百里惑如今的感情確實不怎么樣啊。”
“這樣的情形,青剎你要先去哪邊瞧瞧。”
往東是桑落殿,往西則是般若殿。
“眼下妙齋元君那邊有那三位帝君守著,我們不便去湊那個熱鬧,不如先去百里惑那邊探探風。”
到了桑落殿,殿前竟是比檀溪宮門前還要蕭條,連一個仙娥奴仆的影子都瞧不著,于是我和釋離君就直接推開了大殿的門走了進去。
殿內高大的紫金香爐一直焚著未歇,絲絲裊裊的煙也在周圍彌散開來,香氣我是沒有聞著,可是沒走幾步,入鼻的卻是一陣濃過一陣的酒氣,再走幾步,眼前便橫七豎八地擺滿了酒壇。
我用腳踢了下,離我近的那幾個酒瓶就“轱轆轱轆”地滾遠了。
“竟是全喝光了么?”我詫異。
“本君不是說過誰也不見!誰也不準進來么!”聽見這邊的聲響,從殿內重重紗幔后傳來一個聲音,低沉嘶啞得厲害。
我沒答話,習慣性地側身去瞧釋離君,他正望著我,隨即一個抬手,手里便多了那把他平日里慣給我打扇用的青竹團扇,他媚眼一挑也不說話,竹扇帶出輕柔的風,周身那股甜膩醇厚的酒氣頓時散去不少。
“你自個兒的倒是挺隨意就送人了,這便開始拿我的東西糊弄我了。”我壓低了聲音,朝他緩緩瞥去一眼。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著,心里卻還是得意得不行。
“沒心肝的。”釋離君輕輕笑著。
繞著腳下的酒瓶還未走到內殿,便看見不遠處一名男子倚著大殿內的柱子坐著,他并未束發,一頭烏黑的發絲凌亂地披散開來,臉色蒼白而憔悴,細長的眉眼間一片倦意,身上的錦袍不知穿了多久,沾染了不少酒漬,皺得嚴重,他也毫不在意。
便是我們兩個此刻就站在他眼前,他也懶得看我們一看。
我看了一眼釋離君道:“難得出一趟南禺山,竟是這么不招待見。”
不知道是我這一句里哪個字刺激到百里惑了,他抬起頭來,尖薄的下巴消瘦凄涼,只一雙墨色的眼嘲諷似的睨著我,“原是青剎上神。”
“是我。”
“前幾日請都請不來的上神大人,今日倒是閑得很。”
我正疑惑我何時得罪了這百里惑,釋離君那廂便收了扇子在我耳邊低語道:“你去九重天的那幾天,天虞山這邊譴人去請過你好幾次。”
想來這也是他匆匆去尋我的原因之一。
于是只好開口解釋,“那幾日天宮有要事在身,并非我故意不來,百里神君深明大義,定是能體諒。”
“深明大義?”百里惑握著酒瓶突然笑起來,雙眸緊閉,灌下幾口酒后整個人又木然地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再睜開的時候,那張俊美的面容頃刻間頹敗下去,“你們皆說她生來便得一顆菩提心,此生注定無情無愛,是啊——但又為何會獨獨以溫柔待我?!”
我琢磨不透他話里的意思,正準備繼續問他的時候,釋離君拉住了我,搖了搖頭,“他這樣,你又能問出什么?”
我想了想,點頭,“也罷。”
這便準備離開,然而還沒有走幾步,身后猛地傳來一陣動靜。
“我百里惑肯求青剎上神。”
我轉身,一驚。
百里惑竟是跪在了地上,如瀑的墨發披散在背后,腰身挺拔,眼神清明,眼中血絲密布。他輕咳了幾聲,唇邊蒼白得沒有血色,聲音已沒有了先前的傲氣,只酸楚得惶恐不安。
“即便是到了今日,也求你悲憐我,救她一救。”
這個她是誰,我們心知肚明。
說完,他便向我行了個大禮,那么個瞬間,我只覺得心頭一顫。
哪怕是走出桑落殿后,我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我倒是不曾想到這百里惑竟是會為了妙齋元君如此。”我攤開手,掌心赫然一枚淡藍色泛著幽光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