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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亮了,陽光灑滿整個京城。趙府也籠罩在陽光里。胭脂和趙鎮攜手走出,看著陽光,胭脂抬起手遮住眼笑著道:“今兒天氣好。”
“天氣好,最要緊的是人的心情好。”這世間最歡喜的事,就是你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著你,趙鎮看向胭脂的眼十分溫柔。
胭脂對趙鎮笑笑,趙鎮看向胭脂的眼十分纏綿。紅玉捅一下紅柳的腰:“哎,你覺不覺得,今兒娘子和郎君,和平日不一樣?”
是不一樣,紅柳也說不出哪兒好,但就覺得,眼前這一幕非常好。紅玉瞧著紅柳面上神色,腦袋一偏又笑了,看來,什么事都沒有了。
照例去給杜老太君問安,但今日的氣氛和平日都不一樣。所有的人都想知道昨日胭脂三人到底說了什么,但就連吳氏都打聽不出來,只知道當時服侍的人一個都不在屋里,甚至于,符夫人出門時候,還差點摔了。
“娘,是不是二嬸婆,真的想……”趙五娘子耐不住性子,悄悄地問吳氏,吳氏瞟女兒一眼。趙五娘子的唇嘟起,見胭脂夫婦已經走進院里,趙五娘子忙迎上去:“大哥大嫂今日來的晚了些。不過曾祖母,今日還沒起呢。”
“五娘子,這樣的話可不要說。”吳氏笑著對女兒說,這才對趙鎮夫妻道:“聽說昨夜太婆婆睡的晚,就到這會兒還沒起。”
“這樣的話,等曾祖母起了,大哥去校場就晚了。”趙五娘子的話提醒了趙鎮,真是晚了。胭脂推下趙鎮,示意他先去校場。趙鎮對吳氏行禮,這才離去。
“大郎他,知道不知道?”吳氏雖然有些遲疑,還是問出來。胭脂稍微一想就知道吳氏問出的是什么,點頭:“知道,當然知道。”
“胭脂,我曉得你的脾氣,可是這樣的事,告訴了他,不是生芥蒂嗎?”吳氏的話讓胭脂笑了:“二嬸,那他們在做這件事在想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樣會讓人生芥蒂。”
做壞事的人不怕,為何我要怕?胭脂的話又在吳氏耳邊響起,吳氏不由嘆氣:“可是,一家子過日子,總要彼此給彼此一個面子。不然……”
吳氏的話在看到胭脂的笑后消失,接著吳氏搖頭:“胭脂啊,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把面子不當回事的。”
“我知道,可我原本以為,面子本該是彰顯好人,讓做壞事的人無處可藏,而不是,因為所謂面子,把壞事藏起來。二嬸,這不過就是個膿皰,挑開了,剛開始看著會很難看,可很快就會好了。但如果不挑破,也許就會彌漫全身,最后讓人送了命。”
趙五娘子忍不住在旁邊點頭:“大嫂說的對,上回我去外祖家。小舅母還在我面前說,四姊姊當不了太子妃了,真是可惜。可她那笑的樣子誰都能瞧出來不懷好意。娘,您還讓我為了面子不沖撞小舅母。可她怎么就沒想到,您是她大姑子,她該給您面子。”
“別和她一般見識。”吳氏聽到女兒這話,急忙阻止。趙五娘子的小嘴嘟起:“娘,有些事,不一般見識也罷。可是她不能連我送給燕表妹的發簪都拿走了,說小孩子不該戴這個,要收起來。”
這越說越不對了,吳氏白女兒一眼,上房已經有了動靜,丫鬟們端著梳洗用具走進去,吳氏忙停下說話,帶人走進上房。
杜老太君已經穿好衣衫,面色看著很平靜,可胭脂曉得,杜老太君這一晚,只怕根本就沒睡著。
瞧見眾人進來,杜老太君抬頭笑了:“都來了。哎,我年紀大了,夜里走了困,天蒙蒙亮才睡著,一盹著,就到這時候了。”
“您瞌睡好,這才是好事呢。”吳氏行禮后就笑著上前接過丫鬟的梳子幫杜老太君梳頭。
杜老太君抬頭瞧一眼孫媳婦:“人活的年紀大了,就想起很多事情了。少年時的,嫁給你祖父時候的,還有你公公過世時候的事。林林總總,想了總有半晚上。我就在想,我這一輩子,到底活個什么勁兒呢?”
“瞧 您說的,太婆婆,您這輩子,受過苦也享過福,怎會覺得活著沒勁兒?您啊,還能活過百歲,瞧您重孫兒的孫兒娶媳婦呢。”吳氏的話讓杜老太君淡淡一笑:“活到 百歲,我怎不曉得我的身子?吳氏,你是個好人,就是有時太重面子了些,有時呢,又少了些決斷,以后自己做了主母,可不能這樣了。”
自己做了主母?這話怎么透著不對?杜老太君已經讓吳氏停下,看著吳氏眼光懇切。
“太婆婆的意思是,要分家?”吳氏小心問出這么一句。杜老太君點頭:“我也活不了多長了,這家,遲早要分開。”
說 完杜老太君也不去看吳氏,只看著趙五娘子:“方才你說的話我在里面都聽見了。面子這個東西,有人看的很重,有人毫不在意。但是不管是看的很重,還是毫不在 意,都要記得一點,這東西,是彼此給的。若有人不肯給你面子,處處和你撕破臉,難道你還要秉持著禮節,為了面子忍氣吞聲?”
趙五娘子偷偷瞧一眼吳氏,走到杜老太君面前就摟住杜老太君的肩膀:“曾祖母,我曉得了。”
杜老太君拍拍趙五娘子的手:“好孩子,我也只能教你這些了,以后,日子那么長,你經歷的事還會有很多,但沒有一個人,可以要求你為了面子,欺負你。”
趙五娘子不由紅了眼圈,把杜老太君抱的更緊。
吳氏和胭脂都覺得杜老太君的話似乎有些不吉利,不像是平常教導晚輩,更像是,臨終叮囑。
“太婆婆,以后日子還長,您慢慢說。”吳氏上前扶一下杜老太君。杜老太君又笑了:“日子不長了。”
說 完杜老太君就推開吳氏,眼神慈愛:“胭脂啊,我曉得,你不愿意被雕琢,可是過剛易折,以后,如果你有緣,還能在我趙家,那就記得我這句,還有,做事之前,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少做。我曉得你不在意,可撞的頭破血流的事情多了,會要命的。命沒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胭脂動容,杜老太君伸手拍拍胭脂的肩:“胭脂,我知道,你只是不愿意,并不是不會做。”
“老太君,我……”杜老太君已經擺手:“我年紀大了,反而越發放不開了,總覺得要擔心這個,害怕那個,要保趙家千秋萬代,可從古到今,能興旺過百年的家族,已經很不錯了。三四百年的,就是祖上積了大德。”
“老太君,您……”胭脂的話再次被杜老太君打斷:“胭脂,說起來,我對你,雖然一片慈愛,不過也是為了趙家。要人做事,總要給報酬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太君,是個很公正的人。我在這里,過的很好。”胭脂的話讓杜老太君又笑了:“你別哄我了,胭脂。”
“我沒哄您,老太君,我覺得,能遇到你,很幸運。”
“幸運什么呢?我可是百般算計著,要雕琢你,要把你變成我要的那種,然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地閉眼了。”
“老太君是為了兒孫們好。況且,老太君也教了我很多。老太君,我答應您,如果,我能留在趙家,那么,我會好好地。”
杜老太君的眼角又有淚,這一回是喜悅的淚,目的,終于還是達到了,即便這個目的,和原來的目的稍微有些不同,但杜老太君覺得,自己可以走的更安心些。
風燭殘年了,杜老太君已經清楚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活頭了。這一生有苦有甜,最后,還能看著趙家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已經可以下去地下,告慰早逝的丈夫和兒女們了。
“太婆婆,您說什么玩笑話,我們都是一家人。”吳氏心里更加覺得不妙,忍淚上前勸說。
“老太君,郡王已經來了。”老媼進來稟報,杜老太君把握住胭脂的手松開:“胭脂,那藥粉,是金剛石粉末,你服的不多,以后,飲食上注意些就可以。那酸的辣的可要少吃,還有油重的。多喝粥。”
金剛石粉末?吳氏也曾聽聞,不過這東西比較難得,價格又昂貴,誰知竟被符夫人用在對付胭脂上。
“我知道了。老太君。”胭脂低低地說。
杜老太君瞧著她:“胭脂,我愿你一生,平安順遂。”
胭脂應是,跪下給杜老太君行禮。杜老太君沒有阻止她,只是看著走進門里的趙匡義。
趙匡義看到這一屋子的女眷,眉不由微微一皺,接著上前給杜老太君行禮:“母親安好。母親有什么事要和兒子說?”
“匡義,我等不到匡美回來了,總覺得死期就在這段時候,趁還有精神,把話都說說清楚。”杜老太君讓兒子起來,這才對趙匡義緩緩地道。
“母親,您可是有什么病痛,兒子去尋幾個好太醫回來。”趙匡義乍然聽了這話,忙扶住杜老太君問。
“尋什么太醫,我也沒什么病痛,只是時候到了。兒子,我時候到了。”杜老太君看著趙匡義,加重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