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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沒聽清楚嗎?”胡澄對妻子作了一個揖,這才對忠義伯道:“老鄒啊,你我也認識二三十年了,原本我覺得,不能為了這么些女人間的小事,就忘了和你的情誼,可是你也是有閨女的,你閨女被這樣無中生有地造謠,你也忍不住。這件事啊,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說完,胡澄就把臉沉下:“給我送客,以后,鄒府的人再上門,不用問緣由,統統給我趕出去!”
胡府的人齊聲應是,發一聲喊,那些婆子們就把忠義伯夫婦趕下臺階,
忠義伯自從以軍功慢慢升上去之后,就極少被人這樣對待,想要發作卻也曉得這回自家確實有錯,狠狠地瞪了自己夫人幾眼:“這一回,全是你惹出的禍。”
鄒夫人眼珠一轉,已經想到推托之詞,聽到自己丈夫的話張口就道:“丟了那么一個女婿,難道你不心疼?”
忠義伯當然心疼,此刻又聽到夫人提起,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你,你還好意思說?”
“老爺,你要想想,若不是胡家的故意從中搗亂,女兒的事又怎會被發現?再者說了,難道你不心疼女兒青春無偶?”鄒夫人曉得自己夫君性子,大大方方說出這樣的話。
一 時忠義伯也就沉思起來,鄒夫人曉得自己夫君耳朵是棉花做的,眼睛一擠,就掉出幾滴淚來:“當初我們在鄉下時候,我和女兒日子過的那么苦,那時你在風流快 活,我這輩子,別的不求,就只想為女兒尋個好人家,頭一個那樣說我們女兒也就罷了。這第二個,又被人搶走,生生退了婚。偏又被眾人恭維說什么天作之合。我 忍不住這口氣,上門來說說罷了,誰知你竟這樣罵我。”
忠義伯的眉頭依舊皺的很緊,過了好半日才道:“罷了罷了,你也別哭了,說來也是我們理虧,這汴京比不得當日在家鄉,等明日,我把定北侯請來,你出來好好和他道歉,然后再親自上門去給陳國夫人道歉。”
鄒夫人本不愿答應,卻也曉得今日是碰到硬茬子了,只得應是。兩家府邸相距也不遠,兩口這樣說著,竟已走到伯府。
下人們見鄒夫人打扮的好好的出去,衣服凌亂首飾不見的回來,都瞪大了眼。鄒三娘子出來迎接父母,瞧見這樣忙讓人把鄒夫人扶進去,好讓她梳洗換衣。
鄒夫人到的現在總算想起自己那些首飾:“讓人去胡家大門口尋尋,免得那些首飾都被人撿了,便宜了別人。”
話音方落,就有一個婆子從后面顛顛地上來,遞上一個小包袱:“夫人,這是陳國夫人命人收拾了,送來的。”
用的還是鄒夫人的手帕子包著的,鄒夫人也沒伸手去接。鄒三娘子上前接過,一解開果真里面是鄒夫人今日戴出去的首飾,連一朵小金花都在里面。鄒三娘子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把這包首飾送到鄒夫人面前:“母親,這是您的!”
“賞你了,不吉利的東西,誰高興要。”鄒夫人說完這句,就進房梳洗換衣,還要好好地想想,怎么才能讓忠義伯相信,自己全是為了女兒好,只不過魯莽了些。
鄒三娘子登時大喜,還沒謝過鄒夫人,忠義伯已經叫住她:“三娘,我記得當初你也去了報國寺的,到底發生什么事,好好地和我說說。”
☆、第37章 玉公子
鄒三娘子姊妹當初都得了鄒夫人的吩咐,報國寺的事,一點都不許說出去,不然就隨便把她們嫁去一家。鄒三娘子聽的父親吩咐,遲疑起來,這話要怎么說才能既說出實情,又不得罪鄒夫人?
忠義伯當初也曾十分寵愛那個妾室,就算如此,也護不住。更何況是自己這樣的小小庶女?
忠義伯見問話女兒不答,那眉不由皺緊:“你我是父女,有什么話不能說?”
鄒三娘子眼珠子一轉就笑著道:“爹爹,這件事,只怕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人人都拿誤會出來搪塞,忠義伯是真不曉得該信誰的?但既然開問了,那總要問出個究竟,于是繼續道:“誤會,難道說都是下人們胡說,才讓你母親也誤會了?”
鄒 三娘子既不敢答是又不敢答不是,只得又道:“那日大姊姊,確實是和表兄在一個屋子里,但也不是只有他們,還有兩個丫鬟呢。爹爹您曉得,大姊姊和表嫂一向十 分要好。想是見表嫂沒有來,才把表兄叫去,讓表兄把表嫂接來呢。正好一群人就撞見了,偏偏趙家那位大公子也在里面,想是沒問仔細,這才發怒。”
這遮遮掩掩半吞半吐的話,忠義伯卻信了。鄒三娘子看著忠義伯的臉色,心中不由沮喪,果真沒娘的孩子沒人疼。當初自己生母在時,自己過得是什么日子。現在又是什么日子,小心翼翼討好嫡母,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就把自己隨便嫁了。
而自己大姊姊,不管闖出天大的禍來,都有嫡母幫著描補,甚至逼自己姊妹說謊。
忠義伯沉思之后,覺得這其中雖有誤會,到時也要去給胡府賠禮道歉。到底請哪一位上司出面,從中說和?一沉思就沉思久了,鄒三娘子也不敢告退,只覺得腿都站麻時候,忠義伯才想到請哪一位出面說和,對女兒道:“你下去吧,這件事,你多勸著你母親些。”
鄒三娘子恭敬應是,才走出不多遠,就有一個丫鬟迎上來:“三娘子,夫人叫你去呢。”鄒三娘子曉得嫡母定會叫自己去細問,應了一聲就對那丫鬟道:“也不曉得母親叫我,有什么話說呢?”
“三 娘子一貫聰明伶俐,夫人疼您的心,也只比疼大娘子稍微少一點。比起疼大郎還要多一些呢。”鄒夫人當初也是剛一成親不久忠義伯就走了,因此只得鄒大娘子一 個,等進了汴京城,忠義伯已是兒女都有。鄒大郎和鄒三娘子姊妹并不同母,是忠義伯一個亡妾所出。當初據說這妾的亡故,鄒三娘子的生母也出了點力,因此鄒三 娘子的生母不喜鄒大郎,一門心思只想自己生一個或者抱別人的兒子來養。誰知這主意還沒打定呢,鄒夫人一進京,出手就把鄒三娘子的生母賣掉。
鄒夫人雖賣掉那妾,可對鄒大郎也沒多少好感,頂多只是不勒掯著,許他讀書、衣食飽暖。鄒夫人也如鄒三娘子生母一樣,想著自己生個兒子出來,可這么幾年鄒夫人肚子毫無消息,眼見的鄒大郎今年已過了十六,在學里讀書也很聰明。
鄒夫人這才對鄒大郎多有些好臉色,又在今年給他定了門親,忠義伯家的家教名聲在外,那些差不多的人家都不敢勾攬,最后只是一個曾受過忠義伯恩惠的小官愿意把女兒嫁來。
鄒夫人也怕兒媳出身太好到時看不起自己,這倒中了下懷,兩邊遣媒說和,只等明年就給鄒大郎完婚。
此刻鄒三娘子聽丫鬟提起這事,心中越發對嫡母不滿,面上卻不敢露出,只淺淺一笑就隨丫鬟往鄒夫人那邊去。
鄒夫人已經梳洗好換了衣衫,瞧見鄒三娘子走進來就道:“你父親問了你什么?”
鄒三娘子忙把和忠義伯的對話說出,鄒夫人并不怎么相信,又連問數遍,見鄒三娘子答的并無一點不同,臉皮這才扯出一絲笑:“你這樣待我,不愧我這么疼你。去吧,我乏了。”
鄒三娘子又行禮后這才退出,鄒夫人瞧著鄒三娘子背影,自己家這兩個女兒倒不擔心,只是擔心明日汴京城的流言,接著又在心里罵王氏,沒氣性的,不敢收拾妾室,倒打起同伙來了。有本事你把你家里的妾給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我就佩服你。
鄒夫人在心里罵完了又罵,卻也只能憋在心里。
等到天一亮,鄒夫人帶人上定北侯府,要找胭脂討說法反被王氏派人捉住,還是忠義伯親自前來才把人給帶回去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快地傳遍汴京城。
這消息伴著趙鎮和胭脂定親的消息一起傳出去,難免惹的人遐想不已。而忠義伯托了人去向定北侯府說情被定北侯拒之門外的后續很快也被人打探到。
于是三天之后,有好事者已經編了一出話本,叫兩淑女爭婚公子。迅速成為汴京城里大小酒樓茶館最火的一出書。
而趙鎮這位貴胄公子,儼然成為男版禍水。他的容貌在那書中也被宣揚得天上有地下無一般。好事者還給他上了個徽號,玉公子!于是那出書也相應被改為兩淑女爭婚玉公子。
“且說那趙家公子,本就生的姿色無雙,此刻聽的胡家小娘子一說話,面上頓有微微紅色,越發如那美玉一般。胡家小娘子不由看呆,心里暗思,這等郎君,若能嫁得于他,不曉得何等快活。”
說書先生在上面說的口沫橫飛,不時還有人叫好。趙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捏碎。旁邊的曹休卻是嘴巴長大,十分入神。
等聽到那說書先生說的越來越不對,趙鎮很想一拍桌子大罵出來,但這樣的話,誰曉得他們又編出什么書來,只得扯起曹休:“走,走,這樣的書有什么好聽的?”
“不是,表兄,你……”曹休雖然曉得實情不是這樣,但又覺得這出書其實還是很好聽的,聽到半截就被自己表兄拽起來,不免有些嘟囔。
但 這嘟囔在趙鎮怒視下就消失,見茶博士來要賞錢,順手抓出幾十個銅板賞了,那茶博士見曹休拿出的都是一色黃的銅板,十分喜悅,忙連連作揖打拱,殷勤在前面帶 路,嘴里還道:“二位郎君想是覺得這書還不夠好聽?男女和二位說,其實這些時候,還有人打賭,賭的是,這胡家大娘子,嫁過去后,幾個月被休。”
還有這樣的打賭?趙鎮聽了這消息更是一口血差點噴出,曹休急忙扯一下趙鎮的袖子問茶博士:“人家結親這是喜事,怎的還會打這樣的賭?”
茶博士神秘地往四處一望,這才道:“都曉得胡家大娘子被休過兩遭,說她性情不好。故此我們才有這么一賭,不過是大家掙些茶錢,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