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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景色飛快地閃過,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在一個踉蹌中急急停滯。楚鳳宸跳下馬車,直沖瞿府大門!
瞿府外齊整地站著兩排人,一排身披鎧甲,一排戴著面具。她愣了愣,稍稍松了一口氣——身披鎧甲的是攝政王府的親衛,戴面具的是司律府的侍衛。兩相權衡,只要顧璟人在,瞿府內起碼不會出現像當年一樣的狀況……
“叩見陛下——”府外的兩排人齊齊下跪。
臨動身,楚鳳宸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塊絲帕系在了脖頸上,才咬牙邁步進了瞿府。不管瞿放如何想如何做,這傷最好還是不要曝露在人前比較好。
瞿府內,顧璟面色鐵青站在門口,見著楚鳳宸一愣,緩緩行了個禮。
“顧璟……”
楚鳳宸還來不及開口便看見了院落內的景象,臨到口邊的話頓時消失無蹤——瞿府內已經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一些兵器,鋪砌的鵝卵石縫隙中滲透出一絲紅,十數個身穿鎧甲的兵士橫陳在地上,只有寥寥數人捂著胸口喘息退縮到角落里,目光如同困獸。
在不遠處,裴王府的親兵手執刀刃,把瞿放與阮語架在刀下,雪白的刀刃幾乎要逼進他們的喉嚨里。瞿放面無表情,只是微皺著眉頭,他身旁的阮語已經徹底白了臉。
“將軍!”剩下的將士嘶聲厲嚷。
瞿放面色冷厲,卻是沖著他的部下冷道:“退下!不得魯莽!我麾下不出逆黨!”
“可是將軍——”
“瞿將軍不愧是我燕晗棟梁?!迸嶝沟妮p笑聲突兀地響起,他原本倚在院中一棵樹下,此刻直起了身子起了一陣咳嗽,好不容易平息后,他低道,“本王也并非武斷之輩,所以今日只想請瞿將軍與……尊夫人去一趟司律府。本王也盼著將軍之冤屈快些洗清。”
“你這個奸……”殘存的將士還想要開口,卻被瞿放一個眼神制止。
楚鳳宸一直默默站在裴毓身后,直到確定事態已經僵局,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步到裴毓身旁,冷道:“朕還未下旨,攝政王這是做什么?”
裴毓眉眼溫潤,低頭輕道:“陛下怎么來了?”
“裴毓,先帝命你攝政,可還沒有讓你視朕如無物到這樣的地步?!?
裴毓溫存道:“瞿將軍罪名尚未洗清,更何況將軍也愿意配合微臣。”
“殺白昕的是否是瞿放還沒有定論?!?
裴毓淡道:“那弒君呢?”
第36章 灰心喪氣
那弒君呢?
裴毓開口之時眼角微微上翹,本來就白得不太自然的面色因為這一抹明媚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和諧。他極瘦,眉目衣著無一不精致,不說話時讓人無法猜想他開口會是怎樣的光景,可等他真正開口卻是所有人都無法猜到的感覺。燕晗的攝政王只有裴毓一個,沒有人能與他并肩均分顏色。
一時間,紛擾的院落內寂靜如死地。
顧璟眉目沉重,裴毓似笑非笑,一直鎮定若素的瞿放的臉上終于浮現了狐疑。他遲疑地掃視一片狼藉的院落,似乎是在懷疑之前入耳的話語,到最后,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楚鳳宸的身上,繼而落在了她的脖頸上,頓時鐵青了臉。他張了張口,卻最終沒有開口,眼睛卻快要瞪裂開來了。
楚鳳宸微微低了頭,心虛地掩去脖頸上的絲帕。
弒君二字,在皇朝統治中意味著滿門抄斬,主謀者凌遲,浩浩上千年,絕無第二個懲治的方法。如果今天瞿放弒君的罪名落實了,不用說兵權,他連全尸都沒法留!裴毓攝政,兵權自然落入他手,這燕晗天下再也沒有人可以和他抗衡。
她不能讓這一切順理成章。
“他沒有弒君。相關諸事朕自有打算,不牢攝政王操心?!?
暗紫的衣衫晃了晃,來到了宸皇陛下的面前。裴毓溫和的聲音在她的腦袋頂上響起。他說:“陛下可知何謂養虎為患?”
……類似你這只嗎?宸皇陛下暗暗咬牙。
裴毓仿佛早知道她的心思,在她的腦袋頂上笑出了聲。
他輕聲耳語:“臣不是老虎,還是可以一養的?!?
楚鳳宸:“……”
裴毓卻忽然遠離,目光迅速轉冷,忽然對顧璟道:“重犯已經伏法,顧大人莫非還在等著事態有變么?”
顧璟抱拳道:“自然?!?
“住手!”楚鳳宸咬牙,“你們一個攝政王,一個輔政大臣,統統當朕是死的么?”
每朝每代都不乏攝政王和輔政大臣,他們多是受先帝遺命替還未長成的幼帝執掌政事,等到幼帝長成之后再將朝中大權轉還當朝皇帝。可是卻還從來沒有一個攝政王敢直接當著皇帝的面做這等事情的,即使她還沒有親政,她依舊是堂堂正正的楚氏皇族后裔!
“顧璟,連你也視朕如無物?”
司律府顧璟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異樣,他略略思索,最終來到了楚鳳宸的面前行了一個最大的跪禮:“陛下,臣不敢有違陛下命令。弒君一事的確有待商榷,只是白昕一案確與瞿將軍有所牽連,臣按照律例,理應帶他回執事府調查候審,此事并非無視陛下,而是,”他仰頭,冷硬道,“按律行事。”
楚鳳宸語結。
顧璟緩緩站起身來,朝著左后道:“帶瞿將軍回司律府?!?
“是——”
司律府的侍衛魚貫而入,把瞿放與阮語鉗制押解。而后顧璟跟上,很快地,偌大一個院落中就只剩下之人已經寥寥無幾。除了面無表情的攝政王親衛,還有一個讓宸皇陛下郁結在心,卻不知如何應對的攝政王,裴毓。
他靜靜站在幾步開外,眼里閃著盈盈的微光,似乎是在等著她發怒。
楚鳳宸卻已經沒有力氣發怒了,她只是瞇眼盯了一會兒就笨拙地轉過身離開。她向來軟弱膽小,可是畢竟姓楚。五歲登基以來,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坐在朝堂的最頂端卻為人壓制到那樣的地步。她從不敢多想,總是走一步算一步,直到今時今日,她親手交托五成兵權的將軍毫無反抗能力地被押解離開。
她并不生氣,也許只是因為憤怒到達過一個頂點之后反而是茫然。
因為她異常的舉止,裴毓眼中第一次浮現了詫異的光芒。他忽然加緊了腳步擋住她去路,卻發現她的深思有些恍惚,并且……全然沒有半點怒意。
“陛下?”他輕道,語氣中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暴躁。
楚鳳宸抬頭,脖頸上的傷口因為這舉動被牽扯得有些疼痛。她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裴毓繼續接下文就又低了頭繼續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