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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宸腳步一頓,嘆了口氣回眸干笑:“真巧啊,裴愛卿,朕心傷魏愛卿,一時沒看見裴卿。”
“是巧。”裴毓緩步到她身前,把她罩在了傘下,緩緩道,“有雨,可別染了風寒。”
“毛毛雨。”
“春寒料峭。”
“朕是個漢子。”這么點牛毛小雨還帶把傘的,也就裴毓這精致矯情的偽君子。
裴毓一愣,眉眼間暈染開一抹極淡的笑。他輕柔道:“男子漢大丈夫染了風寒也狼狽,陛下天子血脈,區(qū)區(qū)小雨自是難以傷及,可是陛下身體康健干系著我燕晗千萬子民國泰民安,可不能出半點差池。為了黎民百姓、燕晗江山社稷,請讓微臣送陛下入陵園,可好?”
虛偽到這份上還能讓人聽著舒坦的,恐怕非裴毓莫屬——不過,好像還真有那么幾分道理?當然,天威不可減,為表不屑,燕晗當今圣上冷冷甩下一句表態(tài)立場:“哼。”
裴毓莞爾一笑,伸出森白如雪的手:“陛下先請。”
……
這陵園極大,精致的亭臺與珍稀的草木花卉各成一體渾然天成,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亭上刻的是細致山水木雕,水里游的是如嬰童大小的紅色錦鯉,蜿蜒的青石道中間細細鋪著的是大小相若形狀相仿甚至顏色都相近的鵝卵石……
楚鳳宸的心晃晃悠悠顫了顫,悲從中來:魏賢老頭兒這墓地修得都甩御花園十條街。楚家列祖列宗皇帝在上,真的不能劈一劈這作死的奸臣嗎?
先祖是否見著了沒有人知曉,只是當魏賢的墓碑前點起香燭的時候,偌大的陵園中忽然平地起了一陣野風,無數(shù)紙錢混雜在一陣陣啜泣聲中飄散開來,樹影搖曳,陰云遮天鋪地而來,驚起一片鴉聲——
楚鳳宸默默縮了縮身子,防備四望,卻發(fā)現(xiàn)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異常的景象,不由更加哆嗦:魏賢老頭兒早年也曾經(jīng)立過幾樣戰(zhàn)功,可是人到中年就開始貪贓枉法,和當?shù)氐纳藤Z勾搭成奸,雖然是她設(shè)計氣死了他,可是他已經(jīng)活了八十幾錦衣玉食橫行朝野,怎么著也回本了吧……不用……這么客氣吧……
“陛下?”身旁傳來裴毓的聲音。
楚鳳宸心有余悸抬頭,對上他溫潤的眼。
他的傘稍稍變換了些方向替她遮去一些風,聲音柔和:“陛下可是覺著冷了?”
楚鳳宸搖搖頭,硬著脖子做出一副無知無畏的模樣,卻也因此不經(jīng)意越過裴毓的肩頭發(fā)現(xiàn)他身后的樹上隱隱約約有一抹漆黑的影子。風太大,樹葉在晃動,那影子卻怎么都不動,就像是蟄伏在那邊的……
雷鳴聲陡然想起。那黑影竟然從樹上飄然而下,直直朝裴毓襲來!
那是——!
變故發(fā)生在短短一瞬間,數(shù)道黑影從陵園墓碑旁的參天大樹上齊齊躍下,刀劍出鞘的“錚”聲在寂靜陵園中突兀響起!
“啊——小——”楚鳳宸失聲叫出聲來。
可惜為時已晚,那個最先從樹上跳下,舉劍刺向裴毓的刺客已經(jīng)近在咫尺!裴毓在楚鳳宸驚恐的眼里見到了身后的那一抹暗影,倏地扶住她的肩膀帶著她險些側(cè)身,寒光便劃過了他的胳膊,碎帛聲剎那間撕破寧靜。
“有、有刺客,快護駕!”很快,宮人倉皇的聲音響了起來。無數(shù)禁衛(wèi)涌入陵園,頃刻間兵刃相接之聲響徹在陵園中。
楚鳳宸驚魂未定,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裴毓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面色蒼白,一只手死死捂著手臂。過了一會兒,一絲鮮血自他的指縫中流出,艷紅的顏色刺痛人的眼睛。
“陛下不要亂走。”他喘息道,眉目痛苦。
楚鳳宸愣愣看著他,忽然想起來一樁詭異的事情:裴毓,他不會武。
沒錯,這貨是個不會武功的將軍。關(guān)于他是怎么當上的這將軍至今還是個謎團,他不僅不會武,而且是個打個獵就生病,射個箭就氣喘吁吁,不用等人下毒就小病連著大病,動不動臉色蒼白氣息奄奄,惹得皇城公卿家千金的心肝碎了一地送上各種珍稀藥材的病秧子。
此時此刻,裴毓的雙唇已經(jīng)沒了血色,站在禁衛(wèi)的包圍圈中一派文弱模樣,眼神卻銳利得很。他匆匆掃了一眼周圍,朝丁水道:“能瞞過你的耳朵埋伏,但是功夫又并不十分厲害,像不像是邊關(guān)三軍的探敵先鋒?”
丁水道:“八成。”
“魏賢是不是有個長子,拜于瞿放手下?”
丁水道:“是。”
裴毓淡道:“替本王問候少夫人。”
“卑職領(lǐng)命!”
倏地,丁水提劍飛身而去,跨越重重阻礙到了魏賢家眷邊上,猛然拽過了一味少婦的手腕。少婦的尖叫聲還沒有沖出喉嚨,他的劍刃就已經(jīng)隔上了她的脖頸——“啊——救、救命——”少婦終于驚惶失聲,幾乎是同時,廝殺的黑衣刺客動作遲緩了下來。
“住手!”一個黑衣刺客嘶啞的聲音吶喊,“放開她!”
裴毓微笑起來,道:“大公子,別來無恙。”
陵園中一片寂靜。最終,黑衣刺客摘下了面紗,露出一張猙獰憤怒卻又不敢輕舉妄動的臉。
這……也行?楚鳳宸看著唇色泛白一副虛弱模樣的裴毓,瞠目結(jié)舌。所以說,有些人殺敵靠的不是身手,而是陰險狡詐卑鄙無恥。比如燕晗前任大將、現(xiàn)任攝政王裴毓。
局面幾乎是在一瞬間翻了個個兒,勝負已定。
“奸臣!你不得好死!”魏大公子睜著血紅的雙眼嘶吼。
楚鳳宸緩步來到裴毓身旁,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流血過多一不小心去和魏老頭兒做個長長久久的伴兒,卻不想對上了他沉吟的目光,居然透著一點……詭異的顏色。
兩兩沉默。
半晌,裴毓低道:“陛下,臣的傷勢好像有些重,略疼。”
楚鳳宸:“……”
裴毓低笑出聲。
楚鳳宸不禁對魏大公子報以同情的目光,這個世上對刺客最大的侮辱是什么?不是刺殺失敗,是被刺殺的主兒完全不拿他當回事兒,對他進行了慘無人道的無視和晾曬!這簡直是血淋淋的蔑視和侮辱。
唉。對付裴毓,這魏大公子顯然還嫩著啊。
楚鳳宸搖頭嘆息,再一次朝那樹后望去,這一次,居然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黑影。那個人靜靜蟄伏在樹上并沒有刻意地躲藏,也許是因為他手上的不是刀刃,而是一把弓。弓箭穿過匆匆綠影,露出雪亮的箭頭,森森地散發(fā)著陰沉的光,卻好像并沒有離弦的意思。
那人似乎發(fā)現(xiàn)了楚鳳宸的目光,居然收了弓箭,又隱身到了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