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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巖鳴鶴三人在圓覺洞外用過午餐,席間他向王竹君道歉,稱自己并非有心隱瞞,而是她扶桑話流利,自己完全沒有必要說漢語。
王竹君腹內萬頭草擬的馬只能繼續養著,待送走他后才能放之出來。
張虎臣因身負監視職責,覺得這老頭的目的怕不是考察這么簡單,開口問道:“先生考察石刻,理應去大足,怎么會來普州這偏遠之地?”
野巖長笑,道:“張先生身居要位,又醉心武學,可能還不知曉普州石刻在佛教石刻藝術中的地位。當年大足石刻出世,就震驚天下,四年前,我國的學者高島秀實過來研究學習,發現一縣之隔的普州是大足石刻的傳承之地。我被他的‘精美輝煌,敦煌匹敵’結論所吸引,所以才來到此地。”
張虎臣略有尷尬,自己尚不如一位外國人了解自己的國度和文化,他疑視王竹君,王竹君點頭。
她終于有了發言之處,道:“野巖先生學究驚人。這次來前,我的領導就交代,希望先生在考察回去后,能多多宣傳普州石刻文化,如果能有貴國財團投資,未必不能打造第二個大足石刻呢。”
張虎臣這才明白蜀省的打算,暗討,你們哪里知道野巖在修行界的地位,要是他真一發話,你這普州石刻那還不馬上名揚天下,不過要是純粹的商業考察,如何會用到自己出馬?想來野巖的禪修與佛教有關聯,自己應當關注的或許是修行界佛門爭端?
在他暗自琢磨之時,野巖與王竹君定好了下一個目的地,千佛寨。張虎臣覺得天色轉變,雷云漸起,建議明日再去不遲。野巖眼內精光偶閃,有些迫不及待,堅持現在就去。王竹君沒有發言權,張虎臣有臨時調動當地武裝的專斷之權,若有所思,暗自戒備。
來到千佛寨,就一老嫗守門,王竹君也不拿出省里公文,自行買了票,眾人拾階而上。張虎臣留意到野巖臉上壓抑不住的興奮之色,心中更加懷疑,對他提出直接去棲霞寺遺址的想法也不異議,只關注沿途有可能的埋伏點。
起風了,溫度略降,王竹君以為總算好過一些。結果野巖根本不聽她介紹山路邊的摩崖石刻,直奔山頂,她只能小跑跟著,腹內養的草擬的馬愈來愈多,要憋出內傷。
千佛寨山頂是東西走向的天然巖石,長約一里,原有古廟五重,唐開元中僧元莊建,后毀于人禍,上千尊的石刻雕像就環繞在山頂巖石周圍懸崖。
來到山巔,野草茂盛,一望無垠,哪有寺廟的影子。只有在四角處有對應四個石坑,中間一口石井,隱約有水。
野巖鳴鶴佇立在井邊,默默發呆,王竹君的頭發被風吹得飛舞,也不知默默想什么。張虎臣一直觀察著野巖,并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失望神色。黑云從天邊推到,已有零星雨點掉落,他說道:“野巖先生,風雨已至,不如到山下涼亭避一避?”
野巖鳴鶴,抬頭遠眺,目光深邃,迎風朗聲道:“東海辭萬里,云山衲道風。世外棲霞古,陰陽入蓬宮。”
聲音充沛有力,振聾發聵,就連空中的雨滴仿佛都受到影響,形成一道道無形的波浪傳開而去。
張虎臣看他清瘦的身軀,發出如佛門獅子吼般的神通,暗自心驚,與王竹君面面相覷,不再勸說。
就這樣,三人在雨中呆立半餉。王竹君全身濕透,衣服緊粘身體,妙曼體態一露無遺。她工作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肺都快氣炸了,估計真炸裂開來,不會比頭頂的雷聲差。她狠狠瞪了身邊兩個男人一眼,卻發現沒人理她,只能悻悻忍著,誰都惹不起。
張虎臣在雨中昂然挺立,如此風雨于他自然些許小事,莫說當年在師門中習武之時,就是現在部門的日常訓練,站在海邊巨潮中,也可安之若素。
驀地,他耳朵微動,山頂入口處傳來窸窣聲音,知道不對,氣宜鼓蕩,腿部發力,擰腰向野巖撲去,猶如猛虎出澗,雨水被他的身體激發,在空中綻放形成一條虎的惡形。
他落地之時,槍聲果然傳來,子彈擊打在井口。但原本想拉動野巖的手居然落空,野巖出現在他的手掌一尺之外。
張虎臣心思如電,知道傳言野巖鳴鶴不通武道的說法完全站不住腳,自己主攻形意虎形,瞬間爆發之下,速度并不會比猴形差多遠。但現在不是計算這些的時候,保護野巖是自己的職責,何況現在動用了火器。
張虎臣與野巖對視一眼,對方安然,示意他放手去做,自己沒事。聽聲音判斷,入口處的槍手已往下退走,有聲音傳來:“狗日的扶桑鬼子,下次再要你的命!”
張虎臣再次發力,身體低伏,腳蹬在井口的石頭上,似離弦的箭,二十米的距離,就留下一個腳印,消失在山頂。
這一切就在幾秒內發生,王竹君這才反應過來尖叫,不知道是該蹲下還是逃跑,居然就這樣摔倒在草地上。
天空愈黑,烏云仿佛舉手可及。野巖鳴鶴全身同樣被濕透,清瘦的身體如標槍般扎立在大云山之巔。他的衣服寬大當風,凜凜作響,又似一桿刺破長空的旗幟。
張虎臣追出去不久,野巖鳴鶴神色淡然的道:“出來吧,他已經走了。”
風雨雷聲混合,王竹君早已六神無主,在地上瞎掙扎,野巖的話穿過一切來到耳邊,居然讓她安心不少,茫然坐穩了要看野巖在對誰說話。
“哈哈!”原本無路的懸崖左右兩邊分別翻上個人來,一高一瘦,正是神符宗明匯先和劉匯元,二人將野巖圍在中間。
大笑的是明匯先,見到師門仇敵,遺寶可期,他眼中綠光更盛,道袍被雨水和狂風吹起,顯出他骨瘦如材的架子在手舞足蹈,仿佛凌空而來一具張牙舞爪的巨大骷髏。
劉匯元在一旁默不作聲,微虛著眼琢磨野巖的實力,明匯先則用手一指野巖,喝道:“野巖鳴鶴,天見可憐,終于讓我們等到你。交出你師傅當年偷的我宗門至寶《洞玄加持真經》和《道法會同疏》,可饒你不死!”
野巖負手而立,只掃他們一眼,目光又轉向低滾翻騰的云層,灑然一笑,道:“就憑你們二人,也敢來找我要《道法會同疏》這等至寶?你神符宗傳承也有千年,除了當年的冰壺先生,可還有個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說完一嘆,又道:“我也算受過你宗恩澤,你們要是答應我一件事情,還你們《洞玄加持真經》也不是不行!”
二人被擠兌的老臉微紅。他們神符宗專攻符箓修行,六甲風雷,皆可藏于符篆,驅符遣咒,應驗詭秘,善惑人心,在巴蜀鄉里,信徒無數,傳承已過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