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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記得有陳摶一睡八百年的傳說,前世不在意,自己如今修道,理應瞻仰先賢,于是淡然走到墓前。
周忠凱只得心懷不安地跟在后面,那中年漢子眼中精光閃過,繃緊身體又放松回正常,目光轉向他處。
徐山細看,此墓低矮,雖然青石所造,尚不如灣里徐清源墓大氣。
墓碑有題刻:“一念之善,則天神、地祗、祥風、和氣,皆在于此;一念之惡,則妖星、厲鬼、兇荒、札瘥,皆在于此。是以君子慎其獨。”
徐山低頭揣摩,心有感慨,其實最為關鍵的字或許就落在“獨”上面,休管紅塵萬丈,莫做粉帳嬌客,只身向道,任他身畔千帆激浪。
他感覺有些意境蕭瑟,以后的歲月,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喟然長嘆,準備離去。
那老者已留意徐山片刻,聽這少年嘆氣轉身,用流暢的漢語說道:“小友留步。”
幾人都轉身愕然看向老者。王竹君最為尷尬,她是省外事辦的工作人員,負責這次接待野巖鳴鶴的任務。上頭交代得很模糊,只說這老者是扶桑幾大財團的座上之賓,要她盡善盡美地服務,爭取拉來投資。
野巖鳴鶴的考察對象是巴蜀石刻,王竹君惡補了很多專業名詞,一路扶桑語說得十分辛苦,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漢語,此時,萬頭草擬的馬在她腹內奔騰,卻不敢放出一只。
張虎臣來自秘密部門,一身武藝,出類拔萃,遠超特種軍人,這次受命從燕京入蜀維護野巖鳴鶴的安全,當然也有監視的目的。
出動他們部門,扶桑首相訪漢也不過如此待遇。他知道的信息比王竹君要多,眼前的老者是扶桑禪修圣者,聽聞善于將其所悟的一份道意附于書法之中。他雖然不通武藝,但最為被扶桑武術界推崇,傳說扶桑絕品高手宮本天來就是在他寫的一個“忍”字下,面壁三年,凝結金丹。
這一路野巖鳴鶴十分低調,全程就靜悄悄、笑融融地聽王竹君講解,從未主動招呼過外人。因此他也十分詫異,先前他已確認這二人就是平常農漢與小孩,不知哪里引起野巖鳴鶴的關注。
徐山對扶桑人的印象兩分來看,一是對扶桑全體的民族仇恨,記憶中的教育根深蒂固;二是對扶桑個人,相對比較欣賞,謙遜有禮,任何一道,但求極致,不像后世的很多國人,喧嘩急躁,只求短利。
所以聽得老者客氣,他回頭應道:“不知先生有什么事情?”
野巖鳴鶴微笑道:“我觀小友神華內斂,超然物外,如何會對墓長嘆,起憂愁之心呢?”
王竹君腹誹,死老頭,一個孩子不外考試不好怕挨打之心罷了,你可知道你家大姐充滿憤怒之心。
張虎臣聽野巖這樣一說,眼光微縮,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的細節:這孩子與野巖一樣,在烈日暴曬下,身無點滴汗水。
徐山有些驚訝,昨夜才氣住泥丸,面前之人就能發現自己“神華內斂”,另外二人面現警惕之色,他以為三人都是扶桑人,暗討非我族內,其心必異,遂起退去之心。
他裝出靦腆的樣子,道:“家里老人生病,我看到這墓地心有所感而已,當不起先生夸獎。本就還要急著回去,告辭。”
說完示意五舅,轉身離去。
野巖鳴鶴目光悠悠地遙看二人走遠,張虎臣沒忍住好奇,畢竟眼前老者有圣者之名,開口問道:“烈日灼身,汗水自蒸,這是自然規律。我見先生和那小朋友一滴汗水都沒有,不知道這是否是先生關注他的原因?”
野巖贊許地點頭,王竹君妝都被汗水弄花了,聽得更加憤恨。
墓的另一側是懸崖,抬望眼,熱浪滾混,水遠山青,野巖朗聲吟道:“道能清,道能靜,清靜之中求正定。天蒼蒼,地寧寧,長江后浪推前澄。”
徐山不知道野巖鳴鶴在他身后吟唱著陳摶的《退官歌》,不然又會羞愧于麻子當年說他的無知。下山路上,他開口問道:“五舅,你是不是有啥話要給我說?”
周忠凱心中猶在感嘆自己這侄兒的不一般,對剛才那幾位明顯的貴人也應對有據,要是自己不得結巴萬分。
他聽得徐山詢問,想起自己要說的事情,總覺得難以出口,于是道:“這樣,我先帶你去看一個人,然后找個地方吃飯,慢慢給你說,反正這次你可要好好幫我在你媽面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