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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一點的女聲據理力爭:“可是這個欠條上有學校的公章啊!我暑期來做代課老師,當時說好了只代兩個月晚班,所以才沒有簽勞動合同。后來我因為個人原因提前離職,當時的負責人說要壓我半個月工資,我也沒有任何怨言。現在都過去這么久了,錢卻一直沒有給我結,這件事就是你們的責任!”
年紀大的那個女人很會打太極,推三阻四的說:“這個事情不是我不給你解決,但是上一位負責人已經走了,我也是上面新調過來,你說的情況我真不清楚。”
于歸野只聽了這么一段,便明白現在是個什么情形了,看來是年輕的女老師給輔導機構做了白工,被拖欠了半個月工資。
其他人的私事于歸野不欲摻和,他正想遠遠避開,忽然腳步一頓,意外的看向那個耳垂通紅的年輕女孩——那不正是他前幾日遍尋不到的“小畫家”嗎?
……
燕其羽從小就不會和人吵架,每次和別人有爭執有矛盾了,晚上回家裹在被子里琢磨半天,才能反應過來當時應該怎么反駁。
但是“窮”治百病,她付出了勞動,每一分錢都是她應得的,她硬是逼迫自己站在這里,一字一句的和培訓機構的新負責人講道理。
“我會選擇你們,是因為你家有名,連鎖店到處都是。當時面試我的人說,因為我沒有教師資格證,一節課只能給我人家四分之一的錢,我當時急著用錢,同意了。一天兩節課,周末還要加課,我從來沒有請過一天假,比任何一位全職老師都要敬業!我現在只要求拿回我應得的那半個月工資,這樣都不行嗎?”燕其羽又急又氣,她一著急就控制不住眼淚,但是現在絕不是示弱的時候,她硬逼著自己把眼淚鎖在眼眶中。
“小燕老師,我理解你的處境,可我們就是照章辦事啊。”負責人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上一位負責人現在已經聯系不上了,沒人能證明你手里的字條是他寫的。就算有公章,誰知道究竟是怎么蓋上的?”
燕其羽面對這樣惡意的揣測侮辱,氣的面皮發紅:“您要是這么說的話,那我們就勞動仲裁所見吧。”
“行啊。”負責人無所謂極了,“你沒有勞動合同,勞動仲裁才不會管你……”
“——誰說勞動仲裁不會管?”一道沉穩干練的男聲打斷了她們的爭吵,燕其羽下意識的循聲望去,只見在走廊的拐角處,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出現在那里。男人邁步走向他們,鞋跟榻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聲在狹小的空間內回響。
燕其羽立即認出了他,這是她接待的最后一位小客人的家長!她萬萬沒想到,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會在這時站出來幫她。
于歸野不著痕跡的向燕其羽遞了一個眼神,然后轉過頭看向了那位蠻不講理的負責人。
他說:“燕老師手里有足夠證明她在你們機構上班的證據,包括考勤,包括同事、學生、家長的證詞,更包括她手里的欠款工資條,這就足以證明你們之間有勞動關系。勞動仲裁所當然會保證她的權益。”
于歸野的語速不疾不徐,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利劍,直射向對手的胸口。“我想你們這么大的連鎖機構,不想鬧出拖欠老師工資的丑聞吧?而且我手里的這張傳單上可寫了,所有任課的美術老師都是從專業學校聘請的,我看看……‘精品小班教學,一課時三百塊錢’?你說如果學生家長知道你們為了沖業績,暑期班聘請了沒有教師資格證的代課老師,會引發什么后果呢?”
五十多歲的負責人之前完全是無理攪三分,現在她被于歸野戳碎了臉上的面具,當即臉色一白,立即換了說法:“不是我們學校不講道理,可是上一位負責人招聘了哪些老師我確實不知道。這都是誤會……要不這樣吧,我看小燕老師也不容易,我去問問財務,到底有沒有發工資,要是沒發的話,我讓他們把這半個月工錢補上。”
從于歸野開口后,燕其羽就一直沒在插話,她手心攥的緊緊的,生怕自己多嘴擾亂了男人的攻勢。
剛剛還咄咄逼人的負責人突然換了說法,同意把工資補發給她,燕其羽高懸的心臟一松,終于落地了:“謝……”
“等等。”于歸野勾起嘴角,又補上了一刀:“誰同意半個月工資就夠了?根據《勞動合同法》第八十二條規定,用人單位自用工之日起超過一個月不滿一年未與勞動者訂立書面勞動合同的,應該向勞動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資。而且,這還沒有算你拖欠這么久工資應該給予的補償。”
“不……不可能!”負責人愣住了。
別說她,就連旁邊的燕其羽都被這獅子大開口的價格驚呆了。
這時的她落于于歸野身后半步,她一時慌張,下意識的抬手拽了拽他的襯衣邊角,想告訴他自己只要能拿到半個月工資就夠了,不需要其他賠償。
可于歸野卻反手勾住她的手,把女孩的手從自己襯衣上輕輕摘下,緊接著重重一握,不到一秒鐘的功夫又迅速松開手,繼續冷著臉和負責人討價還價。
他只是單純想要傳達“別擔心,這事我幫你”,卻沒意識到陌生男女之間是應該避嫌的。
被他平白無故摸了手的燕其羽瞬間呆立當場,過了足有半分鐘,臉上刷一下就紅了。
這……這這這……她真想拿起畫筆,在自己身旁添加出漫畫特效——她要先給自己頭上畫出一組蒸騰的熱氣,再添幾道粉色薄霧。
于歸野能言善辯,思維清晰,法律條文隨手捻來,毫不費力。也是巧了,去年他寫過一部和律師有關的短篇小說,主線就是一位熱心律師幫農民工打官司,關于勞動仲裁相關的法律條文他看了很多遍,直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那個五十多歲的負責人被他的一通猛攻給打蒙了,連一句反駁都拿不出來。
最后于歸野“退讓一步”,鑒于走勞動仲裁時間太長,同意對方用一個月的工資來補償燕其羽,當場現金結賬。
在今天之前,燕其羽來找過這家教育機構好幾次了,一直在被搪塞,她本來以為今天也會失敗,沒想到在于歸野的幫助下,她不僅拿到了自己應得的工資,還拿到了意外的補償!
燕其羽摟著懷中的帆布包,在負責人的白眼下暈乎乎的從大門飄了出來。
待看到在門口靜立等她的男人時,她的神智瞬間回籠,臉上也揚起了一個歡喜的笑容。
今天若不是有這位先生仗義執言,她怎么能拿到未來兩個月的生活費?
于歸野倚在欄桿前,笑問:“小畫家,我幫了你這么大一個忙,想沒想好怎么報答我?”
“想了想了想了!”燕其羽三步并作兩步的湊過去,歡快的說,“大律師,我今天中午請你吃大餐好不好?”
于歸野心中一笑,他可不是律師啊,不過他沒有糾正,轉而問她:“什么大餐?”
燕其羽左右看看,周末的購物中心人滿為患,頭頂的美食層每家店門口都排滿了人,唯有洋快餐店看上去還有空位。
“……那就必勝客?”她都覺得不好意思。
“行。”于歸野很爽快的答應了,“不過我還要帶個蹭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