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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前一日已經和幾個心腹下人說過一遍身體互換的事,再去楚熹面前重述經過,已經沒有什么好緊張的了。
宮里,楚熹前幾日就有了些猜測,再從沈放口中得到確認,心情出奇地平靜。只是有一點兒五味雜陳,總覺得自己小心澆灌的好白菜被人換成了一顆苦豆芽……
唉。
沈放對他極親近,卻從來沒有過男女之情。也難怪,她離京時才多大,分明只是個懵懂的孩子。然而此回沈放和楚時一起進宮,他二人給他的感覺,已經較前幾日親密了許多。楚熹不得不承認,那種感覺和他與沈放之間是不一樣的……楚熹有種不妙的預感,他可能即將永遠失去他的小姑娘。
楚熹對沈放,始終心存些愧意。這些年他頂著后宮長輩的壓力,不肯封后,不肯選秀,何嘗不是存著一份給沈放留后路的心思。別的女子再好,這一路走來始終和他站在一處的,只有一個沈放。最艱難的那幾年里,雖然相隔千里,楚熹卻幾乎是日日盼望著兩地往來信件,與沈放的來信相依為命。
從前父皇問當年還是皇太孫的楚熹,讓沈家那孩子給你做媳婦好不好啊。楚熹不記得那時候他是怎么答的了,一直到了后來,后來什么都來不及了的時候,才明白他是歡喜的。
沈家人的運氣總是不好。那些年沈家將領一個接一個的戰死,又一個接一個地往邊關趕,沈芳澄也跟著兄長們去了南邊。那時候楚熹初初以太子之名監國,很是忙亂。京城又距南疆迢迢數千里路,楚熹不知道那里發生了什么。只是忽然有一年,“沈芳澄”就病故了,而她的孿生哥哥沈放一封加急軍報傳回京中,熟悉的溫雅字跡直直撞進心里,沖得年輕的帝王生平第一次感到頭腦一片空茫茫。
帝位短短數年間兩度更迭,底下人心從來就沒穩過,南邊的局勢倒是越來越穩定。“沈放”時常來信,說些重要或是不重要的事情,像個遙遠又親近的朋友。他眼睜睜看著那字跡一年比一年犀利,滿紙的銳利鋒芒。
再見之時,昔日的小女孩已有了獨當一面的大將風范,楚熹卻為那意氣風發的人感到沒來由的痛心,然而他還是笑著說:“沈放,和朕結拜兄弟吧。”
或許那時他便已經預料到他們的結局,可楚熹仍舊無法就此與她斷了關系。不是他的皇后,是別的什么人都好,只要還和他相關,只要日后再相見,不會是生疏又刻板的君臣之禮。
那時候,他的小姑娘興高采烈地應下來,似對眼前人的心緒無知無覺。從前沈家上下視若珍寶的女兒,如今竟要過得這般不倫不類才能護得他的皇位江山安穩無虞。她父兄若是泉下有知,得有多氣他貴為九五之尊,卻連一個女孩子都不能護好……
現在,似乎有人要搶走她了。
那二人已經告退,楚熹一個人在空寂的殿堂里坐了許久,舉目四顧,入眼一片繁華,卻只覺得荒涼。
同一時刻,沈放已和楚時一塊兒出了宮,上了馬車。楚時就在身邊,沈放知道楚時喜靜,一時也沒有非說不可的話,就安靜地對著窗外,為順利過關偷著樂。
楚時看了沈放數次,有些無奈。這廝該不是以為她得意得十分隱秘吧?明明笑得跟只小老鼠似的。
“陛下神情不尋常。”楚時終于忍不住,出聲澆沈放冷水。
沈放停了偷笑,眼中笑意未褪,困惑地轉回來,瞅著楚時一歪頭。
楚時不忍直視地把沈放的腦袋扶正,順便盯一眼她的腰背。沈放會意,乖乖地像楚時一樣坐正坐直。嗚嗚嗚,他比從前教導她的女官還苛刻。
“哪里不尋常?”沈放順口問起。
楚時垂眸回想,又看一眼沈放,心中微動。
不對,陛下那反應不像是猜疑戒備,那點情緒,似乎……是因私事而生?
楚時第一次以沈放的身份見陛下,就覺得渾身發毛。楚熹看沈放的眼神,根本不是國君看臣子的眼神。他忽然想起楚熹叫沈放名字的時候,那一聲又輕又柔軟的“澄澄”。那眼神和他那個風流親爹看見美人時無異,最多不過是更克制些罷了。
楚時不接話,沈放等不及,伸手戳了戳楚時。
被戳的世子殿下握住那根無聊的手指帶到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放一眼。
這混賬機靈得很,她究竟是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
“惜之?”沈放抽出手指,想要去晃晃他了。
楚時把沈放伸來的爪子拍開,沒好氣:“你坐好。”
正在鬧著,便聽見馬蹄聲靠近,有人過來,和外頭趕車的白寧說了幾句話。
白寧很快出聲,站在簾外復述:“殿下,侯爺,……‘狗蛋’找到了。”
車內兩人都停下來,沒了說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