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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點頭:“可惜不知那兩個的身份。我雖讓人去村子里問了,可畢竟已過去半日,也未必真能抓得到人。”她怎么就才想起來這茬,要是一回來就去問李予樟,說不定就趕得上呢。
楚時看出沈放懊惱,仍舊是不慌不忙地樣子:“即便走空,能知道模樣也好。就在李家舊相識里找,此外既輕易詐死,多半不是官身。你那里繼續搜你的,我派人從這一頭查。”他們又不是神仙,哪能料事如神,什么都搶在對手前面。有些措手不及是再尋常不過的,就看哪一邊走得更穩,留下的把柄更少。
沈放聽楚時這么一說,范圍小了不少,又看見了新指望,神情略松。
簡單說定,沈放揉著眼要回去睡,楚時卻輕咳了聲:“不問我拷問的情形?”
沈放剛起身,聞言又坐了回去:“才將第一日罷了,已經有人肯開口了?”
“都已交代清楚。分開審的,證詞都對得上。”
這么快!
沈放睜大了眼:“殿下是怎么審的?我能去看看他們么?下回你審人,讓我在邊上看著好不好?我保證不出聲的。”
楚時好笑,小姑娘喜歡什么不好,偏對上刑興趣濃厚:“現在太晚,你聽我說完就回去睡,明日再去看。”
你說什么都好。沈放有求于人,端端正正地認真聽講。
楚時長話短說,只挑要緊的和沈放說了。那些證詞都有文書記錄在案,沈放要想細究,明日自去看那些記錄。
這一批刺客都是洛州來的。洛州以西有座牛尾山,山上有個江湖幫派,在武林中也小有名聲。半年前有人出了二十箱白銀雇他們,將人陸陸續續地安插進禁軍,說讓他們等待時機,有大事要辦。只是究竟什么事兒,他們也是這幾日才剛知道。這中間出錢又牽線的人自稱姓顧,二十來歲,瘦高個兒,像個書生,但功夫也很好。他們只和這個人來往過,至于那書生是如何在禁軍里找的門路,就不清楚了。
沈放聽了,很是驚喜:“這口供牽扯到買賣禁軍兵職,或許能撬開齊王的嘴!”
楚時覺得不夠妥當:“一面之詞,證據不足,亦不能就此斷定幕后真兇。若要定罪,還要找到牽線的書生,雇兇的銀兩,再要有齊王府的賬冊出賬。”
這可真是,光是說起來都覺得很是費力。
沈放苦了臉,皺著眉頭不耐煩:“我最討厭朝中這些齷齪煩瑣的事,如今竟還要我細查,還不如回南邊打仗去呢。”
朝堂上你來我往,從來都是殺人不見血。沈放這一年來雖說做得不錯,骨子里還是不喜歡那些陰謀詭計。再有朝中怎么斗都是內斗,便是贏了也沒多少意思,哪有和外人打痛快。
楚時看出沈放這小情緒,這回卻不由著她:“尋線追兇最磨性子,我看你磨一磨挺好。你行事有些冒進,路走得不穩當。我知道你心里自有算計,但朝中變數向來極多,倘若有個萬一,你還能怎么辦?你可知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要想久立朝中,需得在細處做得滴水不漏。”
“眼下多做些繁瑣細致的事情練一練,也正好看看別人是死在什么樣的細節上,于你既是鍛煉又是警告,有好處。”
楚時順帶著連她白日里救李同梧時,說要分頭行動的事兒也一并訓過。她臨時突發奇想,一點兒沒給人留準備的余地。這是遇上他,要是遇上個不知變通的,她還不一個決定把人弄懵了。
說得再直白些,就是你沈放這顧前不顧后的性子,活到這么大真是個奇跡。也就是別人都惜命,只你不要命,這才拼狠勁拼贏了。可你要一直這么豁出去做事,恐怕治得好病改不了命。
沈放低著頭受教。
楚時停了話,微怔,語聲漸低:“……和你說這些做什么……小丫頭一個。”
他都多久沒這么多話了,自己回想那一時激動的訓話,都覺著窘然。他怕是被沈放氣昏了頭,逮著什么能消點兒氣的就都說出口了。以他與沈放之間的關系,管那些長遠的做什么。何況她……
可惜,太可惜竟不是男兒身。
沈放不知楚時在想什么,聽見他不屑地說她是“小丫頭”,霍然抬頭:“我年紀不小!”腮幫子鼓了。
楚時把沈放抬起的腦袋按回去,簡直想打開這顆腦袋,看看里頭裝的都是些什么。他那么教訓她,她不生氣,說她是小丫頭她倒氣了,可不就是個小女孩兒,還任性發脾氣呢。
掌心下傳來反抗的力度,沈放拿腦袋去拱,楚時又按。沈放再頂,楚時一掌拍了下去:“別鬧。”沈放沒避成,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消停了。
楚時只以為真把她拍傻了,默默地又伸手給她揉了揉——畢竟那是自己的腦袋。
沈放悶了一會兒,才低低道:“惜之你說得對。你前頭這些話,我竟連一句能爭辯的都沒有……”
她因著自己這行事的風格,已吃過不少明虧暗虧了,眼下還算風光純屬是運氣好,又有楚熹這最大的靠山罩著。
楚時倒有些看不得她消沉:“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這一輩人里也就只出了一個你。”沈放好歹還有個譜在,也算是有勇有謀,其他的人,他更看不上眼。
沈放全然沒覺得自己被安慰了:“殿下這話說的,怎么聽著像是我平白低您一輩了?”
楚時笑了聲:“你可知你祖父可以稱太|祖一聲‘姑表叔’?”對了,他要記得沈放是他家小輩,他和小輩計較什么。這樣一想,勉強好受了點。
太|祖,就是楚熹和楚時的爺爺……
沈放掰著手指數了半天輩分,驚了:“我,我應該叫您……遠房表叔……?”
楚時點頭,雖說這一表三千里,可要較真起來,就得這么稱呼。
沈放皺眉。這可不成,萬一楚時抓著這把柄,以后讓她喊“表叔”,她豈不是白吃了輩分的虧?定要殺殺他這威風,讓他絕口不提這層關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