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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待在家里的小溪,伙伴只有玲,小溪喜歡長發,玲也喜歡,玲還喜歡和小溪穿一樣的衣服,留一樣的發型,為此,玲經常遭到雨的冷嘲熱諷,但玲不以為意,嘴邊的話長掛著:“我丑我愿意。”
山村人每到冬季,身上總會生出虱子,舒蘭家也沒能幸免,愛干凈的舒蘭每日都要給小姐倆洗頭發,再拿細密的篦子一遍又一遍仔細刮著小姐倆的長發,終于有那么一天,失去耐心的舒蘭偏心的把玲的長頭發剪掉了,玲反抗無效,哭啼著就范,起初只是剪短到了耳邊,玲的頭發就像玲的脾氣,支支愣愣不愿意順從,舒蘭只好又拿起剪子,這一次剪得不能再短,玲儼然變成一個假小子。
小溪照樣長發飄飄,玲心里氣惱,埋怨舒蘭偏心,嘴里嘟嘟囔囔:“到底是不是我親媽?兩個閨女不一個待遇。”
舒蘭懶得理玲,一家人都以為,玲打出生就是帶著一肚子怨氣來的,天生會拿話噎人嗆人,隨著一天天長大,玲的頂嘴功夫爐火純青,有時把舒蘭氣得只想打她一頓,久而久之,舒蘭只好習慣玲的脾氣,由她去。
舒蘭對自己的兩個女兒,打心底里疼,玲總是覺得委屈,認為自己受到了家人不公平的待遇,舒蘭深知是玲和小溪天性不同,玲天生會爭會搶,小溪從無所求,玲懂得爭搶,常常遭到壓制;對多少好壞毫不在意的小溪,家人卻愿意寵溺和滿足她,玲對小溪,也不由自主護著,卻又無休無止攀比和抱怨著。
舒蘭經常對著兩個女兒出神,想象她們長大以后的樣子,更會想到她們的歸宿。
小溪的長發越來越濃密亮麗,順順滑滑披散在瘦削的肩頭,齊眉劉海下那雙眸子越來越清澈嫵媚,有時像紫色的葡萄那般誘人;有時又現出月亮和星星一般神秘的色彩。恬靜起來像一個眼睛會說話的啞巴;活潑起來卻像山間奔跑的野兔那么動人可愛。每當小溪安靜的讀書時,舒蘭心里會莫名的不安,作為女兒最親近的母親,她卻看不清未來女兒的樣子,從無所求的女兒,能否平安順利,等待小溪的命運是什么,做母親的,卻無法預知。
可是舒蘭卻能看清玲以后走的路,玲會嫁到一個尋常人家做媳婦,每日下地帶孩子,心里裝滿柴米油鹽,會算計,能吃苦,會與人爭,玲混在村婦中,會十分地道,舒蘭并不擔心玲,她能確定,玲會有平平淡淡和平平安安的一輩子。
入冬了,文堂果然從城里回來了,文堂出了名的疼女兒,尤其對小溪,視若明珠。
文堂從包里掏出兩條毛線圍巾,長長的,一紅一綠,平行著鋪在炕上,舒蘭正在南院收拾菜地,文堂對她說:“我去學校接閨女了。”
小溪和玲從一個教室里走出來,文堂迎了上去,小溪見到爸爸,驚喜的跳起來,玲也十分高興,因為受寵的從來不是自己,玲表現快樂的方式和小溪不同,她只是沖著爸爸笑了一下,外人看起來似乎她不該是文堂的女兒。
文堂彎下身,背對著小溪:“來,老疙瘩,爸爸背著。”這是爺倆的老習慣,以前文堂在家時,只要有空,就會在放學的時候等在學校門口,背小溪回家。
文堂背著小溪走在街上,不少人和文堂打招呼,并且打趣說:“大馬背著小馬駒,你真是寵閨女第一。”玲不失時機的表達不滿:“不對,是寵老閨女。”玲這么抗議著,手卻摸著小溪的腳踝,哼哼唧唧的心情挺不錯的樣子。
小子彥費力的拖著一根木頭往家里走,文堂背著小溪趕上了他,小子彥羨慕的呆在那,眼紅的看著被文堂背著的小溪,文堂跟小子彥打招呼:“小子,你要那木頭干嘛?”
小子彥:“冬天生爐子用。”
“呵呵,你還真是小當家的,木頭太沉了,來,我幫你拿回去吧。”
小溪從文堂背上跳下來,文堂拿了那根木頭,小子彥跟他們一塊走著,文堂看著小子彥笑笑:“小子,你爸爸和你叔教了你多少文化了,灌滿小肚子了吧?”
小子彥頗為認真的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還沒灌滿呢,剛有了底了。”
文堂笑道:“你很不簡單,將來想干什么?。”
小子彥答的飛快:“做買賣,掙很多錢,和你一樣。”
“是嗎?要做買賣?我還沒做買賣,也沒掙很多錢呢,沒準讓你搶了先。”
小子彥不好意思的笑了,偷著看一眼小溪,小溪察覺到了,也不看他。
當小溪和玲看見炕上的兩條圍巾時,幾乎都說不出話來,一條紫紅一條墨綠,被擺在一起,美麗的產生出某種魔力,這么好的長圍巾,對村里的女孩子來說,只能想想,不可能得到。
舒蘭見了這情形,心里清楚,文堂不是干了一件好事,而是惹了麻煩。
文堂討好兩個女兒的同時,習慣性的偏向小溪:“挑一個吧,老疙瘩。”
小溪聽不見爸爸說話,癡迷的盯著兩條圍巾,她不想要哪一條,她只想讓兩條圍巾就這樣擺在眼前,像一幅顏色漂亮的畫,畫面永恒如此。
小溪不吭氣,玲變得很緊張,她怕小溪全要,玲抿緊嘴唇,看看小溪,再看看圍巾,主動表示:“你先挑,你挑剩下的我要。”
小溪對玲的表態無動無衷,時間一點點過去,小溪依舊傻傻的盯著圍巾,屋里人都靜默著,她感受到了壓力,她是必須要做選擇的,可是她真的無法做出取舍,她的眼睛里漸漸盈滿淚水,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她哭的抽抽搭搭,茫然無措到想逃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