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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小溪只有看小說一件事,小說對于小溪,有著超乎尋常的吸引力,當她認得的字還不足以看一部小說時,她已經迷戀上小說了,她習慣在小說的一邊攤開一本字典,把看到的不認識的字及時查出來。她喜歡沉浸在小說里,她會不由自主跟著文字走進書里去,把自己和小說里面的人混在一起,她覺得小說里的世界非常有意思,而她的生活卻平淡無奇,大多數時候,家里只有舒蘭、玲和她三個人,哥哥家的孩子無休無止的來了去去了來,偶爾爸爸和哥哥們也在,他們總是忙忙亂亂的,干著與她毫不相干的事情,而玲呢,無休無止的和媽媽頂嘴吵架,玲的嘴巴不停的抱怨著任何人和任何事,日子每天都這樣過,乏味枯燥。
自從雨巧取豪奪了小溪心愛的鋼筆,小溪對雨總是愛理不理,雨寧可做一個不仁不義之人,也再沒交出那管鋼筆,舒蘭替小溪討要了幾次,雨總是說真的丟了,找不到了,小溪有點相信了雨的話,對雨的態度也漸漸改善了些,但舒蘭和玲一點也不信,可是拿雨沒辦法,玲的猜測是雨把那管鋼筆獻給了他的領導,舒蘭半信半疑。
雨沒有聽父親文堂和書記呂鳳友的話,還是去派出所工作了,比以前更忙了,回家的次數更加少了。也許雨良心發現,為了補償小溪,他投其所好,剛一放暑假,就給小溪拿來了一本厚厚的小說《草原新牧民》,嘴里說著自嘲的謊話:“把人家帶金筆尖的英雄鋼筆弄丟了,咱得拍拍馬屁?!?
小溪高興的捧了書,朝雨撇撇嘴。玲在一邊添火:“誰知道丟了還是沒丟,還是直接丟到誰手里去了?就是不想還給人家了唄。”
雨不承認也不否認,皮笑肉不笑。
舒蘭只好息事寧人,哄小溪說:“算他還有點良心?!?
小溪雖然不能因此而原諒雨,但看到小說絕不會拒收。
傍晚時分,西屋大炕上擺著一張小書桌,小溪倚在小桌上聚精會神看著小說,舒蘭屋里屋外的忙著,玲被二嫂找去幫忙看孩子了。
煥文下班回來,推著車子先沒進家,在舒蘭院子外喊了一聲舒蘭,聲音被故意壓低了些,正在院子里往飯桌上擺碗筷的舒蘭,應聲走了過來,煥文回頭張望了一眼他自家的院子,確定小子彥的行蹤不在他的視線之內,才從手把上掛著的包包里掏出兩捆掛面遞給舒蘭,笑笑說:“單位發的,你給小溪煮著吃吧,孩子們愛吃這個?!?
舒蘭感動地推辭:“這是細糧,留著給子彥吃吧,他正長身體呢?!?
煥文道:“家里還有,足夠吃了,你收下吧,傻兒沒少讓你操心照看,也沒少給你找麻煩,就別跟我客氣了?!?
舒蘭說:“對門住著,都是應該的?!?
煥文淺笑了一下,舒蘭覺得煥文的人和煥文的臉以及煥文淡淡的笑容都是那么迷人,心里感慨老天爺送給煥文的命運,煥文笑說:“傻兒就是個十不閑,不讓人省心,多虧大伙給照看著。”煥文把掛面放到舒蘭手里。
舒蘭不再推辭:“好,我收下了,小溪最愛吃掛面湯了,明早我就給她做?!?
舒蘭拿回家掛面,掀開西屋的珠簾,朝著小溪晃了晃,小溪見了,笑了,天氣熱,小溪只穿著一件白色上衣,緊湊的小圓領子,下擺卻肥肥大大,穿在身上看起來松松垮垮,卻是既可愛又時髦,這件衣服是舒蘭的,小溪在家時,總是喜歡拿舒蘭的衣服隨便穿上,玲不享有這樣的特權。
小溪問:“哪來的?”
舒蘭說:“你煥文叔送來的,明天早起吃。”
小溪又笑了。
吃完晚飯,天色暗下來,卻是圓月高懸,外屋的舒蘭,聽見有人進了院子,還沒看清是誰,來人已經走到門口,竟原來是小小的子彥,舒蘭笑盈盈的叫他:“呵呵,是子彥呢,快進來?!?
小子彥脆生生的說話:“不介。”他再一次開口說的話讓舒蘭大跌眼鏡:“我叔是不是給你們掛面了?”不待舒蘭回答,小子彥快速的說下去:“我要拿回去,我家里那點我和我叔不夠吃?!毙∽訌┱f出這話,一點也不羞赧和慚愧。
舒蘭先是驚訝,然后笑了,小子彥板著小臉,雖然一副六親不認的樣子,但眼睛卻瞟向別處,不去看舒蘭的臉,面對這么一個小小人兒,舒蘭心中涌起一腔憐愛,她拿了掛面送到小子彥手里,嘴角已經高高上挑,卻故意裝出難受的樣子,打趣說:“好吧,還給你吧,給人的東西還要要回去?!?
小子彥接了掛面,轉身要走,西屋有了動靜,正在為了吃掛面湯寫作業的小溪十分惱火,,嘴巴撅得高高的走了出來。小子彥瞄了一眼。
肥肥大大的白上衣,齊齊劉海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柔軟的黑發撫在肩頭,美的就像畫里走下來的小仙女,卻滿臉不高興的朝著小子彥翻著白眼,小子彥看得目瞪口呆,愣了會神,忽然小臉泛紅,小眼睛不自然的轉了轉,抱著兩捆掛面急匆匆跑走了。
舒蘭目送小子彥的身影走進了他家院子,才笑出聲來:“這個小小子,心眼真多,他家日子他當家,看家看得可仔細了,村里好多人都愛逗他,傻兒,你叔剛才送我東西了,招惹他當真,他真會追到人家家里去。”
小溪覺得一點也不好笑,看著自己喜歡吃的掛面被拿走了,嘟著嘴說:“小摳門精,真討厭?!?
舒蘭的口氣很溫暖:“這個小小子,鬼精鬼精的,招人疼,是你煥文叔的心頭肉。”
小溪皺著眉,仍然抱怨:“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呢,好意思顛顛跑來把煥文叔送的東西要回去。”
舒蘭笑說:“小不點和誰都不怯場?!?
小子彥拿了掛面回家,怕被煥文發現,進屋前兩手背在身后,煥文了然于心,切著菜,看也不看小子彥,只說:“又給要回來了?”
小子彥嗯了一聲。
煥文說:“唉,你怎么張得了口呢?”
“我怕咱們家剩下的不夠吃?!毙∽訌┕9V弊映療ㄎ暮?
“唉,小狼崽子,叔上班去,小溪媽沒少關照你,咱們倆什么都不缺,掛面多了,送給人家一些是應該的。”
“萬一我們不夠吃呢?!毙∽訌┤耘f強詞奪理,可語氣軟下去一些。
“傻兒,怪不得你爺爺說,你上輩子是餓死的,你說你這么小的一個小人兒,怎么就知道東西是好的,怎么就天生會摳門呢?”煥文看著氣洶洶的小子彥,不禁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