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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魚照那本《周天真氣》練習調息運氣,轉眼已過半年。
半年來她在蓬萊山上過得充實愉悅,每日上午聽師父講授內功心法,下午與三位師兄姐共練蓬萊劍法,到了晚上,山間風清夜靜,夏魚依口訣練習,似乎已漸漸馴服體內那洪荒真氣,雖仍不能隨心擊發,但順氣循環于經脈,收歸于丹田,已是不難。
三位同門對夏魚也頗為關懷。大師兄渾焦年長不少,練習頗為勤奮,在劍法武功上對夏魚指點較多,但私下里總是喜歡詢問她家傳背景之類事情,夏魚也只能據實相告,一笑了之。
師姐萬紫卻似乎對武功法術沒太大興趣,修法練劍總是草草應付,一有閑暇便找敖烈聊天玩耍。夏魚也看得出來這位師姐心儀二師兄已久,好在師姐對自己也頗為關切,畢竟山上就兩位女兒人家,兩人也經常同伴而行,同榻而臥。
倒是對于二師兄敖烈,夏魚想起常有失落。敖烈雖長為師兄,但見了自己仍是端的小心禮貌,正容客套。言必提玲瓏鎮兩次救命之恩,話必語阿婆和阿桐師叔的托付之道。夏魚覺得二師兄對自己禮待有加,但山下那個共闖怡紅樓的白衣敖烈卻與自己越離越遠,時感惆悵。
這一日秋高氣爽,海風平靜。日陽西下,眾人下了劍課,萬紫正適穿了件新衣,徑直于敖烈而去了,渾焦每日下課都會繼續找師叔請教,留得夏魚一人站在原地。夏魚心情有點空曠,抬頭見天色尚早,一個人緩緩下到半山,在阿婆墓前呆坐了半響。
半年來夏魚也經常坐這里發呆,回憶阿婆的笑容,想想兒時的往事,夏魚倒再沒覺得孤單,仿似阿婆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今日時辰較早,夏魚便清掃整理了墓地,不經意看見了左腕上外婆繡的那朵血玉花,轉瞬記起萬紫所說,這山上正有一顆血玉樹。這血玉樹開花,應該便是自己左腕上這繡花模樣吧,夏魚心潮涌起,轉身抬頭向石階上那棵血玉樹望去。
只是時至深秋,那血玉樹滿枝枯葉,哪見得半點花蕾。夏魚暗自笑了笑,長長一陣山風吹過,那滿山落葉隨風飛舞,越飄越遠,落入山下海中。
夏魚俯瞰那蔚藍大海,心中頗為驚動,又見天色尚亮,便告別阿婆師叔,繼續下山,走到了海邊石灘。
聽聞驚濤拍浪,在風中靜立良久,夏魚憑海西眺,遠遠看不到汪洋盡頭,阿婆雖在身邊,但想起玲瓏鎮的鄉親,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又想起阿牛全家因自己而亡,不禁心中痛楚,蹲下埋頭放聲大哭。
痛哭半響,一陣涼風吹過,夏魚但覺周身寒冷,抬頭突見身邊站一人影,疾起身轉向,見一男子白衣玉立,眉宇如軒,正關切的看著自己,夏魚頓感幻覺定睛再看,不是敖烈又是何人?
夏魚忙側過臉去,卻見敖烈遞過一塊綢錦絲帕,輕聲道:“夏姑娘定是想家了吧?”
夏魚接過手帕擦干淚涕,正欲歸還又覺不妥,低頭道:“多謝,我回去清洗了,明日還你。”
敖烈道:“不必,夏姑娘若是想家思切,我有一法稍可化解。”言畢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彎身擲出,見了石子在海面上起伏數下,漸漸遠去沉下。
“我家鄉遠在西海,離此何止萬里,但我想萬海相連,總有一顆石子會隨波逐流,被沖到我家門前。”敖烈看著遠方說。
夏魚側目看著敖烈的臉,想起半年前來蓬萊的路上,自己就喜歡悄悄窺視他的面頰。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到這張臉,她的心情就會好很多,她彎腰撿了塊小石,也用力拋出,石子在水面打了幾下,立即淹沒。
“不是這樣的,你應該立穩馬步”敖烈道,便說邊走近,伸手欲幫夏魚扶正姿勢,然手剛觸碰著她的胳膊,立又覺不妥,忙縮了回去蹲個馬步示范。夏魚見他羞澀得像個孩子,暗覺好笑,扎了馬步再丟一個石頭,仍是沒多遠就沉了。
“運氣于貴要之脈,穿指尖而出,師父教的蓬萊指,你試試呀”敖烈說。
夏魚點點頭,運丹田之氣而出,想起敖烈站在身邊,一激動間那周天真氣沖閘而出,見那石子如電般破海面而去,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夏魚側目看去,敖烈已是目瞪口呆,半響才回過神來說:“師妹天資神賦,短短半年進步神速,敖烈佩服。”
夏魚見他那私塾老先生樣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故意問道:“你一會兒夏姑娘,一會兒師妹,我都糊涂了,你以后到底怎么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