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ci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學長和我...之間存在很多其他的問題。」凌彥安停頓了會后,再說:「確切來說,其實和您與蕭伯伯無關。學長他從小生長在充滿愛的環境中,所以他對您們的尊重我是絕對理解的,因為他是個溫柔的人,不忍心讓自己敬重的父母生氣,傷心,或失望。換做是我,搞不好我也會和學長做出一樣的事。可我是我,我沒有像學長一樣有極其敬重的父母,不需要在兩者之間做出抉擇。我們兩人的問題其實說穿了,就是個性和對感情觀點上的分歧,不適合彼此罷了。」
歇停會后,凌彥安再說:「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今天走到這地步真的不是任何人的錯。很感謝您今天抽空和我會面。我也把我自己心里的想法傳達給您了。就讓它到此為止吧。再談下去真的沒必要。」
一室的沉默,只有驚鹿與流水點綴。不久后,凌彥安站起身,深深地鞠了躬,再轉身離開,留下一桌未碰多少的食物。蕭母神色凝重,一動也不動。
下班后,凌彥安踏上機車,掏出手機查看今晚所安排的義工活動。心情平靜,他希望自己今日在蕭母面前所說的話能透過她再次傳達于蕭濟嵐,使他終于死了這條心。
孤獨一人的日子,就這么日復一日地過了。步入了三月的氣溫,終于將人們自寒冷中解放。溫暖的春風和溫和的陽光在這周末午后,是個人人嚮往的好天氣。
凌彥安搭乘客運自南城歸回中部,結束了這周末的手譯行程。下了車,一朵樹上落下的小花朝他撲面而來,他笑了。抓住了花梗,他以指尖來回摩擦轉動花朵,最終將它帶近鼻尖,聞著清爽的花香。今天的天氣真好,凌彥安決定不等公車了,直接享受這舒適的天氣走回奶奶家。
身后尾隨的影子當然沒有死心,也沒有選擇權,有如栓了條無形的鏈子,雖不知主人的動向,他依舊默默地跟從,就算主人甚至不承認他的存在。
緩緩地踏著步伐,凌彥安耳機里播放著以吉他為主伴奏的英文抒情歌曲。近來他發現此類曲子曲風輕柔樸素,吉他的奏樂更是令人舒緩心情,使其安間。也就,特別配合今天如此清爽的天氣,他聽了一首又一首這些優美的歌曲,忍不住隨同音樂悄聲哼起。
小學弟雖毫無歌唱天份,壓下音量的歌聲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蕭濟嵐卻十分享受地聆聽著,回憶起許久前小學弟生日時在果園前一同歌唱的他倆。歌聲忽然中止,蕭濟嵐躲避撞上停下腳步的小學弟,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路旁的公園,再回首瞥向身前男人。男人面容上蓄著一股笑容,朝公園方向走去。
成熟的捲發男人,在鞦韆上坐了下來。他抓著鐵鍊,來來回回地輕微晃動,凝視著不遠處的家長和孩童們。蕭濟嵐在鞦韆后方的長椅上也坐了下來,望向鞦韆上的他。
公園雖有些空曠,但除了三三兩兩的家長監督滑溜滑梯的小孩們,也有公園旁的一群少年們打著籃球,笑鬧聲響不斷,活力奔放。靜靜地看著他們,凌彥安回憶起父親曾在他兒時說過能屈能伸這一詞,只不過父親對此詞的用法并非教導他做人的道理,而是盪鞦韆的方法。當鞦韆搖后時,他的腿得彎曲,而鞦韆搖前時,他得將腿伸長,頂至最高處,才能將鞦韆越盪越高。能曲,能伸,盪好鞦韆。想到這里,凌彥安垂下眼簾,算了算已有多少年未曾見到父親,又有多少年未曾見到母親。他們是否都安好?是否曾經想起過自己?
一名小男孩尖聲笑喊,和父親追逐玩鬧,打斷了凌彥安有些感傷的思緒。
掏出手機,凌彥安將里頭的音樂軟體暫停播放。他任由介面轉暗,再化為黑,漆黑的螢幕反射了自己的臉龐,也映出了后方的影子。凌彥安歪著頭,深深注視著手機。那抹影子曾是他追逐的光芒,但光也是刺眼的。待光芒不再后,他是不是這才得以清楚地看見自己,找回自己?
那個曾經即使在生活中嘗過許多苦頭,卻依然樂觀開朗的自己,到哪去了?經過了十多年的光陰,他自一名活潑坦率的少年,蛻變為一名善于隱藏自己,迎合他人而心中藏匿太多晦暗思緒的成人。他仍是自己,卻再也不是自己。這想必是每個人生命中必經的一環,對吧?
緩緩地,凌彥安緊抓著鞦韆鐵鍊,強力盪晃。前后的搖擺將涼爽春風頻頻送至自己面前,凌彥安發現自己已許久未曾如此單純地度過時光。從前,他因生活的逼迫而無法擁有太多個人時間,再來,他將行程排至滿點壓抑負面情感。現在,他愜意地盪著鞦韆,宛如回到童年時代,能無憂無慮地悠間享受時光。
而人生何嘗不與鞦韆相似呢?搖前大起,晃后大落,坐在它上面的人隨著弧度曲起又伸直,雙腿持續地推動它,有如萬般忍受消沉的日子,再積極向上獲取稱心的日子,能屈能伸。
他一生中有著可貴的友情,有過幸福的親情,和身后的影子有過甜蜜的愛情,嘗過心碎的滋味,也同是恩情的接受與給予者。曾經他窮困過,也失意潦倒過,但現在他漸漸走出了陰霾,事業穩定,不僅能養活自己,甚至馀生不必再擔憂錢財問題。這每一樣都是在人生中充滿意義的經歷。除了有個孩子,他想他已經將生命中多數的可能都經歷過了。所以,在仔細思考后,他的人生其實已算圓滿。
而有一件事,他從來恐于執行。兒時,他常看著其他孩子們從仍在搖擺中的鞦韆一躍而下,宛如是勇猛的戰士們,對于生死無懼無畏。但他自己,總是不敢照做,害怕跌倒摔傷。如今他已成年,在經歷過人生的跌宕起伏后,有沒有勇氣去完成這兒時恐懼的舉動?
待鞦韆再度搖向前時,凌彥安奮力一跳!地面發出聲悶響,他平穩落地,并未跌倒,也未摔傷。笑容,自面龐舒展開。他是凌彥安。在歲月的洗禮下,他克服了兒時的恐懼,磨練出面對一切的勇氣,已堅不可摧。
蕭濟嵐有些訝異地看著小學弟自鞦韆晃盪至最高點時向前跳躍。那一瞬間,空中的凌彥安在遠方夕陽橘金光彩的照耀下,彷彿伸出了翅膀,即將展翅飛翔。不知為何,當下自己腦里閃過的是涅槃重生四字,而他見證了小學弟靠著自己從火海中走出,成為更強大的人。
目光蓄著失落,蕭濟嵐希望自己是能助他走出悲傷,陪同他成長的那人。但因自己的過錯,反成了當初推他入火海的主力之一。
小學弟不需要他,或許從一開始便從來不需要他。凌彥安曾說過自己是他的光,但他錯了,自始至終發光發亮的那人都是他。如今自己如處于不同空間一般,是個小學弟看不見也聽不到,在黑暗中的一縷幽魂,無法被理睬。他也只能跟著小學弟,嚮往他身上的光彩,祈求那光芒有朝一日終于在自己身上反射,好令小學弟能再次看見自己。
邁出了堅定的步伐,凌彥安在奶奶去世后便一直思考著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現在他終于悟出怎么回復奶奶寫給他遺書中所問的問題。他知道自己是誰,心中最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