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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河潺潺地流動著，遠處化為廢墟的林泉鎮，也漸漸開始重新有了人煙。夕陽西下，在河水中映出一片嫣紅，一間小屋就這樣靜靜地掩映在河水與樹林之間。不遠處，一行鴻雁緩緩飛過。

洛衫望著躺在床上重傷的少女，心中五味雜陳。還記得幾個月之前，像這般重傷無力躺著的人還是他，而那個少女，則數個月如一日地悉心照料著，傳授給他劍法，令他重新擁有了生命和力量。如果說，和沁妍在一起的那短短數日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那么，在林泉河邊的這兩個月，則是他生命中最為安寧的日子。

寧靜，愜意，舒心，安詳，一切都由于眼前這個金發的少女。然而，此刻身受重傷的卻是她，而洛衫自己，卻沒有力量，醫治她毫無生氣的軀體。

洛夫古德子爵的“黑暗之箭”是一種充斥了破壞性能量的法術，倘若是打在洛衫自己身上，即使是憑著他人皇等級的高強魔力，也很難恢復。即使不丟掉性命，至少也要全身法術力量全失，就如同當初被洛衫重創的靈神殿哥特一樣。然而，佩兒卻完全不諳法術，即使只是一個普通法師射出的光擊術，也足以使她身受重創，何況是這最最黑暗兇險的黑暗之箭？破壞性的法術力量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將她的內臟割得支離破碎，雖然外表上看只是一個細小的創口，但是內部的創傷卻是令人無法想象的。洛衫雖然用盡了一切辦法，將魔法力量度入佩兒的體內，想要修復她受創的軀體，但黑暗之箭的力量是何等強大，他不論度入多少魔法力量，都始終如同石沉大海，半點成效也沒有，自己卻累得筋疲力盡，伏在佩兒的床榻之上，沉沉睡去。

“洛衫。”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低沉的聲音驀然響起，將他從睡眠之中喚醒。洛衫睜開眼來，見到佩兒正微微睜著雙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佩兒。”他又驚又喜，連忙繼續度入魔力。“你覺得怎么樣？”“好多了。”她微微一笑。“你別給我輸力量啦，沒用的。”

“什么叫‘沒用的’。”洛衫心中一寒，反而加緊了魔法力量的輸入。“佩兒，你聽我說，我現在的魔法力量，早就不輸給洛夫古德子爵了，只要我再努力一下，一天……再過一天，你的傷就會全好了，我向你保證……”“好啦，別欺負我不會魔法，我……我自己心里有數。”然而佩兒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露出苦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比誰都清楚呢。我的心好痛……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割開來一樣的痛，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只有心里面還明白著。洛衫，我這次的傷，你治不了，不光是你，誰都治不好，我是快要死了，人們都說，人要死的時候，神智會清明的，這就叫做回光返照……是么？”“不準胡說。”洛衫只覺得心如刀絞。“不準說這種話，我會治好你的。”

“洛衫。”佩兒輕輕地嘆了口氣。“其實，能為你而死，我是覺得很幸福很幸福的。你……你也千萬不要覺得難過，至少，我臨死的時候，還能夠有你陪在我的身邊，而且，還知道了自己的父親到底是誰。”她竭力伸出右手，輕輕撫弄著洛衫的臉。“洛衫，你聽我說，我是真的真的很幸福。我走了以后，你……你一定要好好的過下去。”

“我，我見到你的那個沁妍了，就在洛夫古德山莊，你和她并肩走進去的時候。她可真美，比我美多了。洛夫古德子爵設局謀害你的時候，她被仆人抱著出去，身體一動不動，可是眼中卻在流淚。她是真的愛你的，就算她的父親一意害你，但她卻是真心實意。洛衫，她哪個方面都比我強太多了，你和她在一起，我也算放心。”

“佩兒。”洛衫握住了她蒼白冰冷的小手。“我對不起你。”

“呵……快別這么說，沒什么對不起對得起的，感情的事……本來就是這樣。”佩兒喃喃地說著，神情凄苦。“我師父說過，情之一物，最是傷人。我以前還沒能體會到其中深意。然而此時，我才是真正懂了。原來，你喜歡一個人，便會一心一意地對他好，心里滿滿的都是那個人，只要那個人幸福……即使你最終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也就心滿意足了。哪怕……哪怕只有自己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哪怕到了最后，整個世界都和和美美，只有自己，還是孤孤單單的凄涼一人……”

她說到這里，不由雙目含淚，但還是強忍著，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一閉眼，面臨的就是無邊的黑暗。“傻小子……我好冷，你抱抱我好嗎。”

“嗯。”洛衫強忍著心中的劇痛，坐到佩兒的床沿，將她冰涼的身子攬入懷中。佩兒只覺得渾身上下五臟六腑都是一陣劇烈的疼痛，似乎連心臟里都在溢出血來。然而，在洛衫溫暖的懷中，先前彌漫全身的寒冷卻多多少少消除了一些。“好暖和……”她喃喃著，輕輕地抓住了洛衫的手。“傻小子……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喜歡你哪一點。”

“不知道。我這樣的人，有什么可喜歡的。”洛衫閉上了眼睛，勉強苦笑道。“佩兒，你的眼光可不怎么樣。”

“呵……我……我也真是不明白。”佩兒流淚笑道。“你這樣的人……又傻又笨，又沒有城府，心里還……還始終裝著另一個女人。我……我好歹也算是劍神的傳人，怎么就……就喜歡上了你這個傻小子呢。”

“可是，感情這個東西，可能原本就是……就是沒有辦法用道理可以說得通的吧。”

“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從師傅離開之后，我的生活一直暗淡無光，日復一日地打獵，練劍，睡覺，機械得令我自己都似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直到……直到我遇見了你。”

“就算……就算你始終都是愛著沁妍，但是，我還是不后悔的。能夠和你在一起那么長的時間，我已經很滿足。”

“傻小子……我快要不行啦。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一定為你去辦到。”洛衫抱著佩兒的身子，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