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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科,我本已不必去考的。”
林信看了她一眼,許融會意——正名以后,他已是永靖侯府的繼承人,開國至今百年余,哪一府的世子需要從科考搏出身?
不把祖傳的飯碗敗了就算守成有功了。
只有林信,他特殊的身世造就特殊的經歷,做侯世子以前,他先考到了解元,這功名到手就是到手,朝廷可以因他身世而連帶出的履歷問題予以降罪革除,但不能因他做了侯世子就說這功名不作數了。
而做侯世子以后,他要接著往上考,也沒有哪條律法可以阻止他。
許融訝異而有所明悟:“——夏學士不喜歡你再考再取中?”
林信淡淡道:“不只是夏學士。”
文官序列的不少人都有所忌憚。
這是英國公告訴他的。
許融想起來:“昨日去張家用膳,國公爺叫你去,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林信點頭:“國公爺先不曾明說,只是提醒我殿試時的一些禮儀,又叫我務必多加仔細,不要在小處失分。”
“這樣的細務小事,似乎不必國公爺親自言說。”
林信又點頭:“對。”他也是由此發現了英國公的憂慮,追問之下,才得知了實情。
以張家的底蘊,縱然和文官們不是一路,發現端倪之后,想打聽其中一些門道還是打聽得出的。
許融捋了一下時間線:“這是會試以前就起的風聲吧?”
應該與林信身世鬧的那場風波有關,雖然最后由圣上金口定音,允他應考,但也使他提前進入了朝堂許多官員的眼目之中。
國朝綿延至今,文官是文官,武勛是武勛,已經發展到涇渭分明,只有林信的出現是個異類,他又是將來的永靖侯,又跨界以實打實的科舉晉身,焉能不令人側目?
他眼下還沒有做出什么,但這么一個打破平衡的人物,將來會對朝政施加何種影響,又可能將朝綱推向何方,誰也不知道。
林信道:“是。”
“那他們打算——”許融想了想,“壓一壓你?”
林信默認。
要壓,只可能在殿試,會試三千人之眾,憑本事憑天命,就是主考官也無法在海量試卷里分出來誰是誰。
殿試則只有三百人,雖然一般糊名,但整個流程都寬松了不少,要想針對性地做點什么,就容易多了。
英國公本來沒打算和他說這么多,恐怕影響他接下來殿試的心態,但又擔心他中了誰的套子,于是忍到會試成績出來以后,還是囑咐了他兩句。
沒想到,不等殿試,今日就應驗上了。
夏學士作為座師托詞不見,就是一個訊號。
“怪不得都說官場險惡,宦海沉浮啊。”許融不掩飾地感嘆。
那是一個全新的領域,集齊了宇內最精華的一批批人才們,科考路難吧,但才不過是進入那道門的一塊敲門磚罷了,等進去了就會發現,人人手里都不缺磚,一切只是開始。
“小寶,你別放在心上,盡力去考,不留遺憾就是了。”許融又安慰他。
她換了他不愛聽的稱呼,是有意把氣氛搞得輕松些,不妨他沒反駁,卻伸手過來,握了她的手,眼睛看著她:“我要是考壞了怎么辦?”
他靠山再多再硬,這事還真使不上勁,只能由他一己之力去扛。
所以會被壓到哪一甲去,也真的不好說。
許融想得開:“再壞也是三甲,夠用了,總不能把你黜落了,那也太說不過去。”
“你別灰心。”許融又給他鼓勁,“也不全是看不慣你的說了算,我打聽過了,殿試一共十四個讀卷官呢,我不信他們能一條心,說不定也有欣賞你的。再者,也還有圣上。”
圣上沒那么空閑把三百份卷子一一過目,但讀卷官選出來的前十是要聽一聽的,若一時興起,從十名開外的卷子里再挑幾份來看也未可知。
這幾率雖然極小,但至少是個機會,科舉八股固然腐朽,但已是這時代最公平的攀登之路,沒有人能在里面一手遮天。
只是說著,她卻也忍不住蹙起了眉,他這是平白在外面挨了人欺負,這感覺就叫人不快。
感覺到他還握著她的手,她安慰地反捏了一下:“你要不要去看書?”
林信少有地搖頭:“不想看。”
那就不看吧,到這時候了如果還得靠看書補學問,那才荒唐。
許融就也不勉強他,道:“那你去休息一會。”
林信又搖頭:“我不想一個人呆著。”
許融怔了一下,林信與她對視,卻是坦然——昨日之前,他會將這些壞情緒自己默默消化掉,但昨日之后,他覺得自己有權都告訴她了。
許融遲疑,沒忍住漏出點笑意:“小寶——你這是在撒嬌嗎?”
林信顯然受不了這個詞,臉馬上板了起來:“我沒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看錯了。”
他還是很要面子。
“但你就是很像啊。”許融不放過他,并沒有察覺到對話又開始往無聊的方向拐。
林信瞇了瞇眼:“你確定嗎,姐姐?”
“……好罷,你說沒有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