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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融嚇了一跳，退后兩步才穩(wěn)住了：“——你也來了？你怎么在這里？”

她兩個問句意思是不同的，京里豪貴無非這么些人家，許華章能來不奇怪，但這處花廳是專為招待親戚女眷的地方，與男賓的并不在一處。

許華章哈哈大笑：“張維令給我送了帖子叫我來吃宴。姐姐，張維令替我問了人，說你在這里，他領(lǐng)了我來，你卻又不在，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原來是自家出的內(nèi)鬼。

這兩個紈绔湊一堆去，干什么事都不奇怪了。

許融問他：“你這么等著我，是有事找我？張小爺人呢？”

有張維令陪著還罷了，留他一個人在這里可不妥當。許華章也是能說親的年紀了。

“蕭二太太見了他，拉著他問東問西，他不耐煩，就跑了。姐姐，你放心，我沒進去，在門外等一等不礙事的。”許華章很機靈地表態(tài)。

許融才點點頭，她沒立即說話，因為看見許華章伸手往懷里摸索著什么。

她看了好一會，許華章終于把手拿了出來，手里一個紙團，他把那紙團鄭重地遞給許融：“姐姐，這是白泉捎給你的信，他不知道你出嫁了，捎回我們府里來了，我當時就要遞給你，娘怕我惹事，偏不許我去，說我今天要吃宴，再給你也不遲。”

他又擠擠眼：“娘想偷看來著，我硬是藏著，沒叫她看。”

他一直把信揣在身上，所以揉成了這副模樣。

許融忍不住笑了：“那可多謝你了。”

她接過來，耐心細致地展開，再拆封。

她不怎么著急，因為白泉那條線一時半會已經(jīng)用不上了，他一去好幾個月沒有消息，她也沒有提起，只有在白芙偶爾表示擔心的時候，會安慰她兩句。

眼下更急的就是白芙，雖然不識字，也墊著腳努力想張望，還有許華章，他很有骨氣地在許夫人跟前保住了這封信，但自己也不是不好奇的，伸著頭過來。

始終淡定保持風度的只有蕭信，他抱著三個匣子，身姿直挺，目不斜視。

“哇——！”

許融沒有刻意避人——她本沒吩咐白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許華章先偷看到了一句要緊的，脫口道：“姐姐，你叫白泉去蘇州買了所宅院？”

許融注意力都在信上，隨口應道：“嗯。”

“買宅子去那么遠干嘛？”許華章不解道，“你又不會去住，想買，為什么不在京里買。”

白泉替她買的是帶一個小花園的，院子里還有活水——

這可不便宜。

許融一邊在心里計算，一邊漫不經(jīng)心道：“誰說我不會去住？”

蕭信倏然向她望了過來。

第43章 退路

白泉在信里描述了他買宅子的過程。

首先也是最大的問題在于變現(xiàn)——許融給他的是一堆首飾, 首飾值錢，但不能直接當錢用。

拿去當鋪是不成的，那道門進去就折一半, 碰上黑心的，對折上再對折也不是不可能。

白泉沉得住氣，抵達蘇州以后, 每日只是在城中轉(zhuǎn)悠，轉(zhuǎn)悠了一個月, 就慢慢打進了那些家底殷實的富商家里——他只是個家仆不錯, 但吉安侯府這類豪門的家仆與一般人家的家仆又不同, 一言一行自帶驕奢底氣，天然為他提供了背書。

取得初步信任以后, 白泉開始一步步地編造起故事來：京中有豪門敗落, 子弟不能恒守產(chǎn)業(yè)，每況日下，直至大樹將傾，此時這子弟幡然醒悟, 欲重振家業(yè), 然而田地店鋪等都已敗了個差不多, 為籌措本錢, 女眷們挺身而出, 各自拿出珍奇首飾, 但又礙于顏面及女眷們的名聲, 不便在京中變賣, 所以派出信重的家仆……

整套故事要抑有抑，要揚有揚，聽完就算富商們不掏錢, 富商們的妻妾也要掏。

公侯府第女眷們的首飾，買回來就算有的礙于規(guī)制戴不出去，擺在家里看看也高興。

何況蘇州千里之外，對于禮制的規(guī)定早不如京城那么嚴謹，人們爭奇斗艷，什么都敢穿敢戴。

如此，前后花了兩個多月時間，白泉文火慢燉地把那一大包袱首飾兜售了出去，同時多加走訪，勘定了兩三處要出售的好宅院，并于年前定下了其中一處，只是隨后趕上了年節(jié)，百業(yè)蕭條，衙門也不開門了，他等到年后，終于等到六房上值，去過了手續(xù)，定了契，并找到一個可靠的捎信人，隨信將宅契捎了回來……

許融對上最底下一張同樣被揉得皺巴巴的契紙，無言。

許華章把頭縮回去，心虛地笑了笑：“姐姐，我不知道他還捎了這么要緊的東西，沒事——也沒壞么！”

他又理直氣壯起來。

許融倒也沒想訓他，小心把信和契紙分開折疊，放回了信封里。

白芙先一直沒敢出聲，此時撿著空子忙問道：“我哥哥哪天回來？他是不是已經(jīng)在路上了？”

許融搖頭：“他不回來。”

白芙呆了：“什么？”

“你哥哥在信里說，換的銀子買完了宅子還有剩，他這次見了世面，想拿了做本錢，再往遠處走一走。”許融微笑著向她道，“別擔心，你哥哥是個有本事的人，他愿意出去闖一闖，比回來耗在府里有出息。”

白芙舍不得，卻也拿這個哥哥沒辦法，只好失望地道：“……哦。”

許華章想起來，插嘴又問：“姐姐，你買那宅子到底做什么？還真打算跑那么遠去住啊？”

說了真話他又不信，許融便道：“有錢，想買。”

許華章：“……”

他那細眉細眼里居然流露出了心酸的意味。

“姐姐，我現(xiàn)在好窮啊。”他哭訴，“娘一個月只給我發(fā)十兩銀子，我花光了再問賬房要，她就要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