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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向尚自己的事情了,李廷恩并不插嘴,低頭默默喝茶。過一會兒等向尚心情好轉些,兩人聊起了李廷恩在路上的見聞。
一個小廝帶著長福急匆匆從外頭進來。
“大少爺,家里下人過來,說屈家的人打上門了。”
聞言李廷恩神色凜冽的豁然站起,一言不發拔腿就往外走。長福擦了把汗急忙跟上。向尚先是一驚,過后卻站在那里望著李廷恩遠去的背影呵呵笑。
小廝覺著奇怪,就道:“二少爺,您不去李家幫幫李公子?”沒道理啊,自家少爺跟李公子的交情可不是一般的好,比親兄弟還親。
向尚摸著下巴幸災樂禍,“我幫他,別人是走一步算三步,那小子是走一步算九步,差一步是他不想算。得了,趕緊叫個下人去李家門口盯著,看屈家的人多久會被屁滾尿流的攆出來。”
小廝聽到前面,還以為向尚變了心意,等最后一句出來,小廝忍不住暗地里翻了個白眼,低頭應了一聲后退出去叫人。
林氏院子里此時一片混亂。
屈家大太太帶著兩個兒媳婦一個親閨女坐在林氏對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李翠翠跪在地上抱著林氏的腿,臉上全是一道一道被淚水沖開的脂粉。林氏坐在滿屋哭聲中,只覺得頭昏腦漲,被李李翠翠抱著搖了兩下,她臉上血色全無的彎腰想把李翠翠給扶起來,可李翠翠執意不肯起身,林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心兒一直被李草兒與林翠翠拉著,不讓她上去找李翠翠,這時候再也忍不住,兩只胳膊一使勁,將李草兒與林翠翠甩開,沖上前掰開李翠翠抓在林氏腿上的手,臉色漲紅的大罵,“都是吃白飯的,還不趕緊過來,把這些人給扔出去。”
丫鬟們為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彈。
李翠翠被李心兒甩了一下,撲到在地,恨得牙根發緊,可想到屈家,她不敢像往常一樣跟李心兒硬著來,扭過頭淚光盈盈的看著林氏。
屈家大太太此時也跪到了地上,對林氏哀哀懇求,“親家二太太,不是咱們屈家非要上門找事,這回實在是沒了法子,老爺他們還關在知府衙門里,咱們連個面都見不著。聽人說如今的知府老爺與您兒子是同門師兄弟,您行行好,就幫咱們說幾句話。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們家老三可是翠翠的夫婿,他要是沒了,翠翠后半輩子日子也不好過。您不心疼我們老三,您得心疼翠翠這個親侄女是不?”
“快起來快起來。”林氏慌得忙叫左右丫鬟去把屈家大太太攙扶起來。屈家大太太從善如流的一邊哭一邊起身,她兩個兒媳婦和一個閨女卻又跪到了林氏跟前。
“親家嬸嬸,您是大好人,您開開恩,救救我相公。”
“親家嬸嬸,這于您就是伸伸手的事情,可那就是救了我全家大小,往后咱們一定把您當親娘孝順。”
“呸。”看林氏被嚷的頭昏腦漲,生怕她松口的李心兒啐了一口在說話的屈家小兒媳臉上,罵道:“咱娘有兒子有閨女,誰要你們來孝順?你們屈家的事情關我們啥事兒,趕緊回屈家去,說不定還能趕著給你相公兒子……”
“二表姐。”林翠翠下意識覺著李心兒后面的話不會太好聽,突兀的叫了一聲把李心兒拖到了后頭,在她耳邊低聲道:“二表姐,你可是要出嫁的人了,這時候哪能在別人面前出這種頭,傳到王家咋辦。”
李心兒氣的跺腳,“我不出頭,瞧瞧家里一個個軟的。你看我娘那副樣子,要被說動了咋辦。還有大伯娘她們,偏挑今兒去禮佛,誰曉得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
她這話,說的邊上的李草兒都紅了臉。可李草兒秉性柔弱,叫她去跟李翠翠她們你來我往的爭吵,她實在做不到,訥訥垂了頭道:“心兒,是姐沒用。”
李心兒覺得頭痛死了。她這話的意思又不是要叫這個姐姐出來跟人吵。她要嫁人了不能壞名聲,這姐姐不是也一樣。心頭火一起來,李心兒甩開林翠翠,又要上去。
“別,別。”林翠翠使出吃奶的勁兒拉著李心兒,拼命勸說,“二表姐,你不能過去。這種事情,你要是出嫁了的姑奶奶,跟她們吵還沒啥,你一個大姑娘,多吃虧。”林翠翠沒讀過書,可她十分懂得觀察。在鄉下,就是再潑辣的姑娘家,對上成了親的婦人都只能吃虧。只因不管最后贏了還是輸了,別人都會說姑娘沒教養,對出嫁了的婦人,名聲影響倒是沒那么大。而且出嫁了的婦人,忌諱少,那嘴,別提有多利了。自己這個二表姐,就是性子沖動,嘴巴快,真論說,她可說不過人。
林翠翠拽了兩次,看李心兒要翻臉,急忙悄悄指了指林氏身邊立著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小聲道:“二表姐,你瞧蔡媽媽在呢,你放心,姑姑不能心軟。”
果然李心兒就瞧見蔡媽媽在林氏好幾次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不著痕跡的拽了幾下林氏的衣袖,林氏就不說話了。
“可也不能一直就讓她們這么鬧騰,要不把大姑找來。”李心兒一下想起了在照顧范氏的李桃兒,說完她自個兒又搖頭,“不成不成,李翠翠那眼睛,平日見了咱都朝天上看,大姑眼下吃住都在娘家,她才不會把大姑看在眼里。”
至于找李火旺,沒人動過這個念頭。屈家來的全是女眷,又是林氏的院子,哪怕鬧騰到把屋子都拆了,以李火旺的脾氣,那也是絕不會過來的。
李心兒急的團團轉,耳邊是李翠翠她們越來越響的哭聲,眼前是林氏一臉無奈,她氣的喘了幾口粗氣,差點隨手將邊上一個釉彩葫蘆紋梅瓶給砸了過去。
李翠翠不是沒看到李心兒的神色,她心里也急得很。
這趟回娘家,她是逼于無奈。以前她執意要嫁給屈從云,的確是存心想要與李草兒較個高下。李草兒搶了她的好親事,還嫁給比朱瑞恒更好的嫡長子朱瑞成,那她就挑個比朱家更厲害的屈家。屈從云也是嫡長子,年歲相當,從沒訂過親,不像朱瑞成,再是嫡長子又如何,生來是個克妻命,指不定哪天李草兒就會被克死。那時候她天天想著早點嫁到屈家去,叫別人都看著她過好日子,然后她就好住在大屋子里被丫鬟伺候著悠閑的算李草兒還能活多久。
可嫁到屈家四年,跟屈從云一起在一張床上躺了四年,她哪會一點不在乎屈從云。她鬧騰著不準屈從云睡丫鬟,給有孕的丫鬟灌墮胎藥,不都是想自個兒給屈從云生個兒子。結果李草兒與朱瑞成定親四年平平安安,馬上就要帶著豐厚的嫁妝去朱家做大少奶奶。她卻至今沒有一個兒子,還差點被休回了娘家,不僅如此,在正盤算著怎樣風風光光讓屈家來接人好比李草兒先生個兒子出來的時候,屈從云下了大牢。
難道她身為李家的長孫女,最后卻要眼睜睜看著一個李草兒壓在她頭上去過好日子,自己反成了寡婦?
一時間,李翠翠眼中宛如淬了毒,她冷冰冰的朝李心兒那頭望了一眼,咬牙吞下口中的血沫,撲在林氏膝蓋上哭的凄厲。
“二嬸,我曉得錯了,往常都是我不懂事兒。可您看著我長大,您以前把我當親閨女一樣的疼,我求求您,您幫我說說話,相公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林氏心頭一軟,伸出手在李翠翠頭上輕輕拍了兩下。
感覺到林氏溫柔的碰觸,李翠翠心底一喜,哭的越發情動,“二嬸,屈家真是冤枉的,那些藥材,屈家也是從別人手里收過來,哪會曉得里面有啥東西,誰弄得明白這藥能把人吃死,那都是治病的藥,又不是毒藥。”
“大姐如何知道那不是毒藥?”
“廷恩。”
看見李廷恩回來,李心兒林氏她們是松了一口氣,李翠翠的臉色卻變了。她畏懼的看著神色平靜緩緩走近的李廷恩,拼命將身子往后縮。
李翠翠一直記得,幾年前李廷恩執意要起家廟將她關進去的時候,就是這種冷淡的面容。
屈家大太太幾個沒注意到李翠翠臉上神色變化,只覺得在林氏這里哭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正主兒。屈家大太太給兒媳婦與女兒使了個眼色,三人就要跑李廷恩面前跪下。
看到她們的動作,李廷恩眉峰一揚,冷冷的喊了丫鬟,“給客人上茶。”
這一回,丫鬟們動作比誰都快,七手八腳一擁而上,兩個拽一個把屈家女眷都按在椅上,又捧了熱茶來,把客人伺候的舒舒服服。
不等屈家人開口,李廷恩又讓李心兒她們回屋,“三姐四姐,你們先回去照看玨寧他們。”目光掃過垂頭束手束腳的林翠翠,他語氣溫和了許多,“這是表妹罷,家中弟妹甚多,有勞你先給三姐她們幫幫手。”
林翠翠手還緊緊拽著李心兒胳膊,雖說李廷恩對她并未疾言厲色,她也覺著在李廷恩這個解元表兄面前渾身都不自在,急忙應了聲好,隨著兩個表姐出去了。
林氏看著兒子三兩下止住屋子里的哭聲,長出了口氣,“廷恩啊,你大姐夫……”
“娘。”李廷恩神色溫和的截斷林氏的話,緩聲道:“大姐夫畢竟是大伯他們的女婿,今日不巧大伯父他們回了鄉下,大伯娘和三嬸四嬸又帶著二姐上香去了。王管家叫人去向家尋我的時候,也派了人去給大伯他們報消息。算一算,大伯與大伯娘他們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咱們還是先聽聽大伯他們如何說罷。”
李翠翠與屈家女眷聽李廷恩這樣說,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唯有林氏直點頭,“對對對,趕緊的,翠翠,你快回去慢慢把事情給你娘他們說說,咱們再一道來想法子。”
看李翠翠有點不樂意,林氏最厭惡有人將長輩不放在心上,登時拉了臉,“翠翠,聽二嬸的話,可別叫你娘他們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