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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卓不凡在點頭哈腰的獄卒陪伴下再次經過層層門禁關卡，再次經過那些暗紅斑駁的通道、囚室以及刑室，耳邊依然回蕩著鬼泣般的飄忽聲響，可是，這次卻不像進來時的心寒，有了目標和計劃的自己，也有了無窮的勇氣。

但有不利者，力摧之。

好男兒自當多豪情，隨心而動，隨性而發，重活一世不易，如何可以再有遺憾。

覺得該救，那就去救，比如引發這次事件的白冰的事情，比如不忍大華百姓被韃子侮辱冒險營救，該殺的一定要殺，比如那些個劫掠成性獸行驚天下的北蠻韃子，那個為了賞金狗一般死咬李維生的鄉紳，這輩子再也不做那顧慮萬千的人，不管結果如何，但隨我心爾。

當然，自己知道，沒有實力，沒有隨性的本錢，這一切就只是個夢想而已。誠然，自己有別人沒有的見識，手里還有海量的信息可以利用，但是，知識和信息不能當飯吃，也不能成為殺敵的利器，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如何將知識和信息轉化為物質和力量，而且，還不能過于驚世駭俗，否則，自己就成了別人眼中的妖魔鬼怪也說不定。

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而能夠確定未來的目標，是這次卓不凡在天牢的意外收獲。這一切，都離不開李瘋子的幫助。這五天卓不凡是服了，瘋子漸漸體現出來的非凡全面的知識和不同一般超越時代的見地，讓他這個來自現代社會的人都暗暗心驚。上次與李維生失之交臂，覺得那位李先生已經是驚艷大才，因為沒有留著而頗為遺憾，沒想到，這次在天牢中居然又見到一位比李維生更加牛叉的人物。四十年不見天日啊，居然僅憑萬歷年間那戛然而止的記憶，依據卓不凡亂七八糟的胡吹海侃，就能把當今天下危局和朝中大概的勢力進退估摸個大概。當然，他即便驚才絕世，也是萬萬猜不到卓不凡的來歷，這也是卓不凡暗暗得意的地方。

可惜，無論卓不凡如何邀請甚至激將，李贄李瘋子就是死活不愿意從天牢出來，不管卓不凡怎么說，總以一句，‘已知天命，但求清凈獨死足矣’，回絕得干脆。卓不凡也只好作罷，好在，這李贄就在這天牢里哪也去不了也不想出來，不像那李維生，一匹馬兒走了個干凈，怎么也尋不到了。

眼前一亮，光線刺激的眼睛都睜不開，卓不凡已經在天牢里待了五天，這嚴重超過了自己的預期，不過，今天總算是被‘恭送’了出來。

門外，周童和卓二早已帶著車馬等待多時，見到卓不凡，興奮地迎接上來。

卓不凡并不知道這幾天來外面的事情，也并不太想知道，他現在的腦子里，全是那匆匆一瞥的，牛叉無比的手搖式塔利班自制手機充電器，因為手機是他的計劃能否達成的關鍵，那里面，有他需要的知識和信息。他不是哪一方面的專家，更不是天才全才，只是個會的不少精的不多，想到的多，做得到的少的這樣一個現代社會的普通人。沒有手機和互聯網的幫助，很多具體的設想還真的無從下手。

雖然對外面這幾天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但是有周童這個興奮的大喇叭在，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本來，卓不凡的事情已經不是短短五天可以結束的，白冰起到的反作用還是很嚴重的，因為，她使得一個本來只停留在密報和佐證階段的案件成為了一件真正的刑案，按照現代社會的說法，就是從涉嫌通敵協助調查的普通嫌疑人，進入到了有了實質性證據，進入批捕階段的犯罪嫌疑人。右相勢力已經正式要求卓尹避嫌，不能再干涉案件的調查，而崇禎，也從削弱兩大勢力的出發點變得有些疑神疑鬼起來，形勢對左相這邊相當不利。一切的轉變，都因為發生了兩件事。

一件就是關外統兵大將洪承疇連續兩本加急奏折，一個是正式的朝奏，其中痛陳迫害得勝將軍的利害，嚴重影響到了關外大軍的士氣，再一次重申了作為這次征討大軍統帥對卓不凡功績和得失的看法，言辭犀利，慷慨激昂，另一本是秘奏，誰也不知道說了什么，直接通過皇上和統兵大將的管道遞交，左右相兩方通過各種辦法也沒能了解到只言片語。作為一國之君，重新收攏東西廠權力的崇禎也不是個只能嚇嚇麻雀的稻草人。

眾人只知道，在接到秘奏之后，崇禎立刻叫停了卓不凡的案子，強令各部司將此案注銷，一切，等候皇上親自定奪。

而第二件事發生后，才讓卓不凡的案件在第五天突然就結束了。

這第二件事，就是二月剛被大將左良玉在瑪瑙山重創的亂民首領張獻忠再次卷土重來，在四川高呼‘只殺貪官，不犯順民’，短短數月又聚集起數萬之眾，攻克太平府，消息傳來，朝野震驚。

崇禎估計也是沒有心思再陪著兩方勢力玩這個游戲，不就是一個有些本事無意間攪亂了局的紈绔嗎，至于是不是通敵，好辦。一道圣旨下來，此案查無實證，涉案人等一概立刻釋押，卓不凡雖有功績，但年紀尚幼，諸事思慮欠妥，尚待磨礪，暫記功不表，留后重用。

這已經是崇禎看來最好最快的折中辦法，正了名，但是不用你，這就成了。其實，這種處理方法崇禎用過不少，也不知道抹殺了多少良才的功績坑殺了多少才賢的才智。

事情就這樣戲劇性的結束了，卓不凡回到相府，全家歡喜，虎媽更是喜極而泣，直說卓不凡瘦了，受苦了，讓卓不凡是哭笑不得。

全家歡慶，喜悅的氣氛傳遍相府內外宅，奴婢仆從也是滿心歡喜，相爺特別是夫人高興了，這些天提心吊膽的咱們這些個下人這顆心也算是放了下來，要知道，這幾天看著夫人的臉色就控制不住的手腳打顫。

外宅，一個小院落里，白冰聽著仆役們歡喜的談論，也是面露喜悅，沒事了，卓不凡沒事了，那兄弟們也不會有事了。可是，白冰的神色又黯淡下來，自己背叛的事實并不會因為事情的結束而消失，而自己，是在這里等著最后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