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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爸爸又在欺負(fù)媽媽了！”元元把門推開一條縫，站在外面用小胖爪子捂著臉，裝著非禮勿視的正經(jīng)樣，一邊從手指縫里面偷窺著父母。

“不是爸爸在欺負(fù)媽媽，你媽媽要給你生一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要做姐姐了。元元高興么？我在表達(dá)自己的感謝啊。”被清秋推到一邊還挨了個白眼的白紹儀一點也不尷尬，對著女兒招招手 ，宣布著好消息。

“不是的，感謝不是這樣親的。我都看見爸爸把舌頭伸到媽媽嘴里了！你在和媽媽搶糖吃么？我也要吃！”元元理直氣壯伸手一指，清秋早就臉色大紅，饒是白紹儀臉皮厚，他也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這個丫頭太精明了。

“不可以，爸爸和你說，親親和親親不一樣，你是小孩子，只能像我教你那樣親爸爸和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就可以了。你是女孩子不能隨便親別人知道么。爸爸和媽媽是大人是夫妻，可以像剛才那樣親親知道么！”白紹儀想想還是把孩子拉過來，試著解釋夫妻之間的親吻和家人之間的親吻不一樣。

“我為什么不能那樣親啊！”元元刨根問底，非要問個清楚不可。清秋在邊上看著白紹儀被自己的閨女逼到墻角，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話，心里暗笑：“你這個口若懸河的大律師也有語塞的時候，看你還有什么臉顯擺自己的本事。媽媽告訴你，你還小不能做那樣的事情。那種事情你能和你喜歡的人做。”

“可是我喜歡媽媽啊！”元元呆萌的看著清秋，一臉的迷糊。

看著清秋也吃了癟，白紹儀簡直要笑癱在地上：“你也有被女兒堵得啞口無言的時候，我就說我的女兒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哈哈，元元以后肯定前途無量，我看好她。”

“少爺，趙先生來了。”趙忠恕的來訪打斷了一家三口的溫馨時光。

☆、第一百零四章

趙忠恕的話一出口屋子里面的輕松空氣頓時不見了，白紹儀知道那件事，忙著要解釋。誰知趙忠恕一擺手打斷了白紹儀的話。他直直的看清秋一眼，臉上神色莫測。清秋心里一怔，她坦然的對上趙忠恕的眼神：“是見過，那天她似乎被抓捕。我不想攪亂了梅麗試穿婚紗的心情，也就幫著她遮掩了。若是有什么妨礙，我——”

“那天的事情清秋和我說了，你知道裁縫店里面全是女人，清秋那樣做也是擔(dān)心大家的安危。你和一萍的事情有主義之爭，也有兄妹之情，我和清秋是不適合攙和進(jìn)去的。其實——”白紹儀忙著跳出來維護(hù)清秋。他真的擔(dān)心趙忠恕要嗔怪清秋放走了趙一萍。

“我要謝謝你。你白做了我多年的好友，你該知道我是不會真的對一萍怎么樣的。她既然選了自己的路，再難走也是她自己選擇怪不得別人。其實她被抓住我才為難呢。一萍作為活躍的異己分子早就成了通緝犯，她每次出來都會被人盯上。我只是想問問她現(xiàn)在過得如何了？你們說了什么。也是我做哥哥擔(dān)心妹妹的意思并沒別的意思。”趙忠恕忙著解釋自己的意思。

清秋忽然發(fā)現(xiàn)趙忠恕的鬢角已經(jīng)有了幾絲白發(fā)，趙一涵一蹶不振，如今只能在婦女部混個不咸不淡的職位，倒是叫趙一涵一腔雄心壯志沒處施展，還要擔(dān)心別人拿著以前的事情發(fā)難。趙忠恕要分神護(hù)著大妹，更要擔(dān)心小妹的安全。真是可憐兄長的一片心。“我看她氣色還好，穿著也還不錯。我和她只是隨便說了些閑話，她在做什么肯定不會和我說的。但是最后她離開之前和我說已經(jīng)和歐陽于堅沒關(guān)系了。你也該放心些了。”在清秋看來趙一萍和歐陽在一起比她做亂黨更危險。

趙忠恕能找上門來問她遇見趙一萍的事情，那就是說趙忠恕起碼知道自己妹妹的動向，他其實更想知道是趙一萍是不是還和歐陽在一起。

“那就好，你也知道的歐陽被我們抓住，肯定要連坐的。一萍現(xiàn)在的處境尷尬，等著她的照片登上報紙，我這個做哥哥也是面子難看。既然她已經(jīng)自己醒悟了，我也安心不少。也不知道我上一世做了什么孽，今生遇見了這么兩個妹妹！”說著趙忠恕靠在沙發(fā)上長嘆一聲。

“說正經(jīng)的，你到底是做哥哥的，還能照顧她們一輩子不成。就是父母也不能一輩子給兒女操心啊。我看你該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解決一下，我表妹敏之從巴黎回來了。你是知道她的，雖然我舅舅家的男孩子都資質(zhì)一般，但是我這些表妹們都是不錯的。她性格不錯和你年紀(jì)相當(dāng)，怎么你要有意思我給你們約個時間見個面怎么樣。對了最近電影不錯，你們?nèi)タ纯措娪啊！卑捉B儀見趙忠恕沒有追究的意思也就放心了，他想起來母親的意思，也覺得敏之和趙忠恕還算般配，就半真半假的對老友開玩笑，試探他的意思。

趙忠恕皺著眉頭，一臉的不感興趣：“我是沒那個心情，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眼前亂黨層出不窮，國家看起來是統(tǒng)一了，其實是個什么樣子你也清楚，山河破碎我哪有心情想什么兒女情長的事情。況且，我也不像你運氣好，能遇到真正的知己啊。找個女人過日子罷了，也不急于這一時半刻的”說著趙忠恕的眼光落在清秋和白紹儀的身上，趙忠恕的眼神在清秋一頓很快的轉(zhuǎn)開了。

“那是你自己自己認(rèn)為的，世界也沒那個女孩子額頭上寫著我是誰誰的知己，你不去認(rèn)真尋找，一個勁的怨天尤人，怪自己的運氣不好，這樣下去那個女孩子肯喜歡你。她們一見著你的臉都要跑了。我也不是非要你如何如何。只是想提醒你一聲 ，你也該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了，不成家何以立業(yè)啊，我們家元元都滿地跑了，你還一個人呢。等著元元的弟弟妹妹也滿地跑的時候你別還是孤家寡人啊。”白紹儀得意洋洋攬著清秋的肩膀，一臉的幸福。

清秋的臉上微微一紅，橫一眼丈夫站起來：“你們說話吧，我去看看元元。以后你們誰也不能毫無限制的給元元吃蛋糕冰激凌了，女孩子都胖成什么樣子了。一個肉團(tuán)子好看么？”

“好看，我的女兒怎么都好看。她還在長身體，沒有營養(yǎng)怎么長個啊！”白紹儀一臉傻爸爸的表情，盡管清秋發(fā)話限制了元元的甜點和冰激凌，可是對上女兒期待的眼神和她可憐巴巴的表情，白紹儀哪還管什么妻子的禁令，只要是女兒要的他都能滿足。看著元元津津有味的吃東西，白紹儀覺得那是人生的享受啊。

“小孩子么胖點可愛，你管束的太嚴(yán)了，反而叫孩子有逆反心理。紹儀說的也沒錯，我在外國的時候?qū)W過一點教育學(xué)，對于如教育孩子還是有點見識的。你們也是初為父母 ，我哪里有些專業(yè)書可以拿來給你看看。”趙忠恕站在哥們一邊，對著清秋的操心不怎么贊成。

清秋聽著趙忠恕的話，也對了教育學(xué)很感興趣：“多謝你的好意，我倒是愿意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改天我叫人去上門借書 。”

“不用那天我順路捎來就是了。”趙忠恕一口應(yīng)承下來：“那些書有的是英文的，有的是德文的，你英文的你該沒問題，德文的叫紹儀給你翻譯下。”

白紹儀咳嗽一聲，臉上有些不自在。清秋想起來紹儀說給自己上學(xué)的時候一次德文考試不及格的事情，她對白紹儀莞爾一笑，徑自走了。

元元在游戲室里面正坐在地上和她心愛的幾個洋娃娃在玩過家家的游戲呢。一見著清秋進(jìn)來了，小丫頭端著玩具茶杯：“媽媽你也來做客人好么，我在辦茶會呢。”清秋看著小桌子上擺著慢慢的茶壺杯子和碟子，元元正有模有樣的學(xué)著白夫人和清秋招待客人的樣子給洋娃娃面前的杯子里倒茶呢。

“謝謝，很榮幸能接受你的邀請。”清秋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她也坐在地毯上很正式的加入元元的下午茶會。元元童言童語的和清秋閑聊起來，她拿著小杯子像極了清秋的神態(tài)：“請喝茶。”清秋看著女兒的樣子，深深地感覺到血緣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她和白紹儀身上細(xì)小的特點被絲毫不差的復(fù)制在孩子身上。

清秋順著元元說著話，其實和孩子談天是個很神奇的感受，因為在元元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純凈的，沒有虛偽的掩飾和利益的算計。“下次媽媽給你辦一個真正的茶會，你想請誰來玩啊，小波你要請么？”清秋覺得元元一個人總是孤單的，因此總想找一些孩子在一起玩耍。

元元想想，認(rèn)真的點點頭：“好，請小波來。還有愛德華。我還想請表舅家的妞妞還有繡珠姐姐！”元元竟然把繡珠給劃到了孩子的范圍內(nèi)，清秋想著若是繡珠知道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你只請大表舅家的妞妞，是不是還要請二表舅家薇薇 啊？”慧廠和鶴蓀的女兒金薇和佩芳的女兒金薔是前后腳出生的。

“我不喜歡薇薇，她總喜歡告狀！”元元聽著清秋說起來要請金薇，小嘴一撇抱著胖胳膊哼一聲。

想著慧廠和鶴蓀在金銓去世之后分家產(chǎn)的表現(xiàn)，清秋想起來幾個孩子里面金薇總是總?cè)菀仔沟桌锟摁[的樣子，也就不說了。“她可能和你們還不熟悉，以后你們相處的時間長了，互相了解了就能好了。你最喜歡誰啊？清秋忽然來了興趣，故意逗著元元。

“我最喜歡愛德華，他會幫助人，還會和我分享好吃的東西。”元元仔細(xì)想想，說出自己的答案，小胖妞忽然臉上一紅，笑嘻嘻的伸手遮住了臉。

對著女兒這個樣子，清秋很好笑，元元只是順從本心，真心和她玩耍的她就喜歡。愛德華雖然是個美國孩子，可是他出生在上海一直在這里長大的，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和英文。而且這個孩子教養(yǎng)很好，他比元元大幾歲，卻是一點也不嫌棄元元這個小豆丁，每次在一起玩都讓著她，照顧她。這就是兩小無猜的純真感情吧。

清秋摸摸元元的頭，微笑著說：“除了你繡珠姑姑還在北平不能來，剩下的客人，媽媽去問問他們能不能來。你要做小主人可不能任性吵架啊。”

元元點點頭，認(rèn)真的說：“我一定能做好小主人。”話音未落，白紹儀推門進(jìn)來：“我找你半天，你原來在這里和元元玩呢。”白紹儀抱起女兒：“我聽見誰要請客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請我做客啊？”

“爸爸吃的太多了，不能請你參加我的茶會。你會把我給客人準(zhǔn)備的點心都吃光了。”元元緊張地?fù)u搖頭，她想起來白紹儀逗她吃蛋糕，惡狠狠地把她碟子里面的小點心給一口吃光的事情。

白紹儀聽著寶貝女兒話很受傷，這個丫頭對著吃東西有特別的執(zhí)著。自己不過是想逗她玩罷了。“爸爸不會把你的蛋糕都給吃光的，我給你預(yù)定好多蛋糕好不好，你想吃巧克力的還是奶油的？”女兒的第一次茶會他說什么也不能缺席。

最后白紹儀總算是拿著買一個大大大的蛋糕做賄賂 ，贏得自己能參加元元茶會的許諾。夫妻兩個安頓好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本想著你留下忠恕吃晚飯，都吩咐廚房預(yù)備飯菜了。怎么他竟然走了。也不知道你這個朋友做什么經(jīng)天緯地的大事，竟然連著吃完飯的時間也沒有。他是要周公吐脯天下歸心不成么？”清秋抱怨著白叫廚房多添了不少的菜。

“其實他本來要留下來吃飯的，只是他有要緊的事情要回去處理，臨走他還要我和你說抱歉呢。你絕對想不出來是什么事情，歐陽于堅那個人在牢房里面坐了一會就什么都說了，趙忠恕要按著歐陽的口供去抓人。你是知道的，雖然趙一萍和歐陽脫離了夫妻關(guān)系，但是她還是黨內(nèi)的人啊。你想按著趙忠恕的性子他會叫趙一萍被人抓住么。真不知道這會他是高興呢還是生氣呢。歐陽于堅不費什么勁就撬開他的嘴，能順藤摸瓜抓人，可是歐陽于堅那個人肯定第一個就把身邊的人都交代出來，趙忠恕一個人的力量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一萍。真是一言難盡啊！”白紹儀嘆口氣：“我還是和母親說，敏之的事情暫時放下吧，眼前的情勢他是沒心思想那些了。”

“趙忠恕對著妹妹們已經(jīng)算是盡力了，一想著一萍要是被抓住，我也有點心里不忍心。我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求老天有眼不要叫好人傷心吧。”

清秋對著趙一萍的境遇是感慨很深，若是當(dāng)初趙一涵沒有和歐陽于堅在一起，她也不會碰見這個人，更不會受了歐陽的蠱惑。沒有歐陽于堅，趙一萍頂多是生活清苦些，趙忠恕宗也不會放著妹子不管不問。她順利完成學(xué)業(yè)，不管是嫁人也好出去找份事情做也好，都能安穩(wěn)的過日子。可惜命運是不能假設(shè)的，現(xiàn)在的趙一萍被人追捕，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真不知道趙一萍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會不會后悔當(dāng)初的選擇了“歐陽這個人真的沒想到竟然如此卑鄙無恥，我當(dāng)初只以為他思想偏激罷了。誰知卻是個怎么軟骨頭窩囊廢。既然當(dāng)初選擇了這條路就該堅定信仰，他那里是為了理想，在歐陽于堅看來，不管是哪個主義都是給他做飛黃騰達(dá)的工具罷了。這個人權(quán)利欲極強(qiáng)，哪管什么忠孝仁義，不折不扣的奸佞小人。誰用了他都是個悲劇。”白紹儀對著歐陽的評價已經(jīng)低到了泥地里。

“我們管不了那么多，還是安心的過自己的日子罷。時間不在早了，請父親和母親下來吃飯吧。”清秋看著窗外夕陽紅的鮮艷，已經(jīng)到了晚飯的時候了。

在飯桌上聽見歐陽于堅的事情，白文信夫婦感慨一番。一晚無話，白家還是按部就班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元元辦茶會的事情，清秋也就真的認(rèn)真的操辦起來，上海開埠既久，風(fēng)俗上免不了沾染上西洋的風(fēng)氣。上層社會喜歡辦茶會，太太少奶奶們相約著喝下午茶什么也是一件時髦的事情。清秋借著給元元辦茶會，也有交際聯(lián)絡(luò)的意思，被邀請的幾家接到清秋的邀請自然是答應(yīng)要來的。雖然鳳舉求梅麗和謝玉樹通關(guān)系做煤油生意被梅麗給頂回去，白紹儀倒是和燕西想修補(bǔ)下鳳舉和梅麗的關(guān)系，悄悄地把謝玉樹和鳳舉約出來，幫著瘋話做成了一筆生意。佩芳感念清秋和白紹儀自然是要帶著女兒來的。

剩下的幾家和白家的關(guān)系極好，也是要來的。這天清秋安頓好了孩子正預(yù)備著去花店看看。誰知家里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看著趙一涵拿著抱著一束鮮花進(jìn)來，清秋暗自詫異雖然以前的事情都算是翻過去了，但是趙一涵再也沒主動和白紹儀和清秋聯(lián)系過。她不是在南京么？怎么會來上海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