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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加林?”雅各布心不在焉地問。
“就是我的律師。你不記得了?我們一起吃過飯呢。”
雅各布想起來了。那個加林是他所見過最不像律師的律師。那家伙幾乎和安迪一樣張狂,大大咧咧,雅各布私下里認為,要相信他干一輩子律師而不惹官司,還不如相信土星繞著歐羅馬星轉更容易些。對于這些至關重要的位置,安迪總是用那些他喜歡的人,而不是更適合的人,比如加林。比如朝許文。
“哦,對了,那個人。”雅各布咕噥著,“怎么了?”
“有人指控他姑媽以權謀私,而幾個月前正是他為她做了法律擔保才免除了六萬塊的賠款。這不,他過來看完我,就趕去幫忙了。”
“去哪了?”
“我不知道。”安迪無所謂地說,“反正是鄉下,一個小地方。”
“沒了律師,你——你這不就相當于光著身子?要是誰想找你麻煩的話——”
“光著身子?”安迪似乎被逗樂了,“我就算真的光著身子,料想也沒人能把我怎么樣。”
雅各布哼了一聲,他知道安迪說的是真的,卻也不以為然。
“你知道嗎,雅各,”安迪在床上直起身子,靠過來低聲道,“如果三叉戟隊——”
“別再提你那該死的三叉戟隊了。”雅各布郁悶地說,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們踢得不好,我對此耿耿于懷。”安迪說,“話說回來,吉先生早些時候對我提起過你可能會找他的麻煩——或者有些東西會找你的麻煩。”他看到雅各布張嘴要反駁,急忙補充道,“該死的,那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自稱是我們家族的神。”
“是嗎?”安迪思忖著,“那就說得過去了。老一輩總是說西斯發動叛亂的時候,連空氣中都盤旋著黑煙。總之,似乎你的先輩都把那東西當作讓自己變強的力量,而你卻——好吧,害怕這種力量。”
“我害怕。”雅各布承認,“你說——這是不是——魔法?聽艾爾說的,就好像——”
“魔法?”安迪笑了,“我以為你早就不那么幼稚了呢。”
“你也聽見吉先生說了,他把那標記叫作‘咒術’——”
“雅各,如果我工作的這些年有什么經驗的話,那就是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口中說出的任何一句話,即使這人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也許西斯?擎天自外星球學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甚至艾爾可能只是那里生命體的存在形式,但絕對不是魔法。你知道我是不信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的,它和擎天家族之間基于共生的某種關系,一定可以用科學解釋。”
“怎么解釋?”
“我不知道。”安迪說,“有些科技看起來確實很像魔法。不是嗎?你看,比如我的新電腦——”
“——它操縱我!”雅各布叫道,“我在它的控制下差點殺了你!對這個你怎么說?”
安迪聳聳肩,“我會說你可以試著操縱它。那是你的身體,不是它的。”
他說得對。雅各布想道,那是我的身體。艾爾該成為我的力量而不是我的主宰。它顯然在等擎天家族性格最不堅定的一代出現,然后占據其肉身。我可不想當那最不堅定的一個。
“幸好有你這偉大的家伙,”沉默了一會兒,雅各布感激地說,“你救了吉先生,也救了我。”
安迪瞇起了眼睛,“信不信由你,我當時并未打算出手。”
雅各布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又是怎么回事?”
安迪看看四周,“你當時的樣子別提有多恐怖,我早就嚇得寸步難移,哪里還有勇氣去擋下你那一拳?就在那一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操縱著我的意識,讓我不由自主地保護吉先生。也許是我心里勇敢的一部分突然覺醒了吧,誰知道呢。”他指著雅各布,“不過你那一下可真夠受的。”
雅各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急忙轉移了話題。
“我記得你最開始可不是住在這兒的。”
“當然不是,”安迪不以為然地說道,“受了這么嚴重的傷,我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待著。知道嗎,我原來的房間里有個腦病患者,每天半夜里都會不斷叫喚一大堆聽不懂的詞兒;有個短工在干活兒的時候被滑輪削掉了半個手掌,現在還不知能不能接上;還有個痞子在黑子胡同里殺了人,被人砍了三刀。他昨天晚上拆了一次線,那叫一個惡心。我可不想有人來補刀的時候連累到我。”
“你還會怕這個?”雅各布呵呵一笑,說道。
“我?如果他們知道我是誰,當然不會害怕。可是刀劍不長眼哪,哥們兒。”安迪說,“我寧可多花點錢,換個好地方。你瞧,我都變成這樣了,還不得對自己好點?”
“這房間一天要多少錢?”
“兩千。”安迪咧了咧嘴,示意自己“出血”,臉上卻是一副很欠揍的無所謂的表情。
兩千新幣。雅各布想道,足夠一個普通家庭活上一個月。
這時門開了,護士小姐進來幫安迪換繃帶,拆掉舊繃帶之后雅各布注意到安迪的傷口幾乎完全愈合。護士走后,他忍不住向安迪指出了這一點。
“是的,”安迪壓低聲音說,“我想那都是飛賊之血的功勞。醫生更吃驚,他告訴我,這種程度的打擊足以令一個普通人喪命,而我卻——怎么說呢——毫發無傷。也許毫發無傷也不太對,我剛進來的時候還真是傷得不輕,是不是?可當醫生看到我時,那些傷口都已經愈合了,只剩下血,還有斷裂的骨頭。護士說接骨時他們不得不在我身上重新割幾個口子,還得一直用強酸防止刀口愈合。這樣也好,你看,我不需要縫合,一樣恢復如初。”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雅各布盯著他的臉,發現它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安迪,”他打斷對方,“你的臉變了。”
“哦,是啊,”安迪神情一凝,“你也發現了。”
“怎么會這樣?”雅各布摸著自己的臉,“我可是一點兒沒變啊,飛賊之血會導致外貌變化,吉先生可沒有提起過。你受傷后我想把你弄回家去,結果卻沒有通過你的機器人的檢查。”
“沒通過?怎么回事?”
“它把你當作了入侵者。”
安迪慢吞吞地理解著。難道我的皮膚細胞和視網膜映像都被改變了?“我去問過,被告知這是正常的,可是這樣下去我要怎么和大家解釋呢?”他從床頭柜上拉過一面鏡子,向里面看去,“操,我怎么變成了這樣?”
“誰知道。”雅各布說,“你可以說這是——煙熏妝?”
兩人哈哈大笑,笑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雅各布笑得肚子疼,不得不靠著墻壁,以防從椅子上滑下去。
雅各布確定自己已經很久沒這么笑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