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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在自己的新家睡得安穩(wěn)極了。

如果一個人一年到頭四處奔走，風餐露宿的話，想要獲得這樣一種安逸的環(huán)境簡直是奢望。盡管仍然需要提防公司的監(jiān)視，但彼得知道自己不會有生命危險：他更情愿相信摩爾拜公司絕不會拿他們自己的錢打水漂。唯一讓彼得扼腕的是，他的手表已經(jīng)被切斷了和刑偵司的直接聯(lián)系，這意味著警署的高層已經(jīng)默認了他的死亡。即使心里明白自己正在進行一項特殊而光榮的任務(wù)，彼得還是有些小小的不痛快。

好在母親做的菜一如既往地好吃。彼得現(xiàn)在越來越多地感到他吃飯僅僅是為了保持肌體強壯而并非為了生存。他有種感覺，即使不吃不喝，每天僅靠充電過活，自己也一樣能生存下去。

只有高熱量的食物能喚起他的食欲：炸雞腿，人造肉排，還有比他手腕還粗的雞肉火腿，這些東西讓他充滿力量。

胖子自認和彼得混得很熟，總是纏著他，不厭其煩地追問“神圣狙擊”計劃當中的細節(jié)。

“‘神圣狙擊’？”彼得問，“這是前一段時間行動的代號嗎？”

“當然。”胖子回答，“集團上下只有參與計劃的解碼員知道它真正的名字。我們對外叫它‘吞象’?！?

吞象。真是再合理不過的比喻。彼得苦笑，三個平凡的人類殺手去對付一個神通廣大的妖怪，不是吞象是什么？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胖哥急切地追問道，似乎恨不得把彼得的腦殼掰開來看看里面的東西。

“哪里面？”

“虛擬世界啊?！迸肿託獯跤醯鼗卮稹?

“異形，長勢古怪的黑色樹木，骷髏死而復生，又被更恐怖的東西操縱著?！北说谜f，接著開始講述那些他曾親身經(jīng)歷的噩夢。不知怎么，如今他講起這些來竟也生出些自豪來，畢竟他是第一批真正進入“里面”的人之一。

胖子聽得入了迷?！捌婊檬澜纾钦俏倚r候一直夢想的東西！所有的細部都栩栩如生是嗎？太棒了，太棒了……我早就該想到的，那可是從人類的奇思妙想里憑空衍生出來的另一個完完全全的、真正的世界啊……有機會我一定要親自去看看。唉，可惜……”他望著彼得，“以我目前的身體狀況，怕是沒有機會進去了。但是我可以透過你的眼睛看到那些。”

彼得不置可否。他可不想再進到那里面去了。

“告訴你吧，零度超導體內(nèi)存條正是我制造的，那條通道也出自我手。當時我還編了個復雜的程序進去，后來聽說那個程序后來被他們放在里面用來迎接你們了。”

“你編的那個程序叫什么？”彼得問。

“潘恩啊。”胖子聳聳肩，惆悵地答道，“就是受傷的意思。當時的我因為某些事很痛苦。你怎么能指望一個墮入情網(wǎng)中不能自拔的人兒想出比那更好的名字呢？”

世界真小。彼得嘆道?！澳鞘鞘裁磿r候的事兒了？”

“十年前吧，我想?！?

十年。老潘恩說得對，他真的只能算是個孩子。區(qū)區(qū)十年時光，在另一個世界竟然已逾千年。

“這十年間你又干了些什么？”彼得追問道，胖子這樣的人，如果能造出潘恩這種高級人工智能，恐怕也沒少觸碰警署法令的底線。

“這個……”胖子撓了撓頭，“后來我又造了根內(nèi)存條。這一根無比龐大，龐大到足以與死亡機體的人腦對接，保存數(shù)據(jù)并完美模擬原來的運行方式?！?

“你是說，你能讓死人復活？”彼得難以置信地問，一時間，他好像看到了讓父親回來的希望。

然而，胖子搖了搖頭，把彼得的幻想澆滅了：“我的技術(shù)不夠完善。而且整個計劃都是保密的，除了我手下的那批工人之外沒人知道，所以沒人協(xié)助我研究，進展很慢。我想，等到技術(shù)完善到足以公開，也許要等到下個世紀了。”

“要這么久？”

“你不懂?！迸肿佑衷趽u頭了，“這個項目有百分之九十是有前人足跡可循的，說得平實些，也就是做到機器人的程度。靜態(tài)的人腦就像個矩陣，我們用了十年的時間把這個龐大的矩陣排列出來，而要想讓這里面的數(shù)據(jù)動起來，沿著這個人真正的思考方式運作，才是真正的難題。我們必須列出這些數(shù)據(jù)所有可能的組合，光是這項煩瑣乏味的工作就要耗去至少五十年，所幸的是這些工作可以全部交給電腦處理。在這之后還得找到一種合適的材料來充當神經(jīng)中樞，這個過程就更麻煩了?！?

“聽你的意思，你們的技術(shù)似乎只適用于特定的個體。”彼得說。

“錯！”胖子得意地說，“就知道你會這么想。聽說過活字印刷術(shù)嗎？那是中古時代的一種東方印刷技術(shù)。如果說那些成字是矩陣中的變量，那我們的數(shù)據(jù)槽就相當于未排列之前的印刷板，隨時能夠把數(shù)據(jù)庫里早已準備好的那些字符打亂重新排列。”

彼得有點明白了，“你們排列的僅僅是內(nèi)存條里的數(shù)據(jù)槽，而不是原始數(shù)據(jù)？”

“正解?！迸肿涌瓷先ジ靡饬耍@然，他表演欲爆棚，正在為無人欣賞自己的成就而苦惱，“到時候只需花費十分鐘的時間讓數(shù)據(jù)對號入座就可以了?！?

“你們這么干，能通過司法審查嗎？”彼得懷疑地問。首先，通過這種渠道復活出來的東西到底還算不算人？

“越先進的科技，就越難通過那些煩瑣的程序。我問你，假如所有的研究都因法律的存在而束手束腳，時代還怎么進步？”胖子朝他眨眨眼，就回去搗鼓他那些破爛兒了。

彼得似乎感覺到了熔爐的怒火。胖子這樣無視警署，熔爐是絕對不可能容忍的。他捫心自問，星際司法警署之于這些超級財團到底是什么角色？彼得之前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敢于公然藐視警署的權(quán)威。然而一旦離開警署的眼線，他們的態(tài)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過了兩天平靜的生活之后，彼得又閑不住了：一個慣于冒險的警察，終究是受不了風平浪靜的生活。說得低俗一些，這就像一個習慣了風月的妓女突然要從良，自然會對風塵有些留戀。彼得心里清楚，他再也無法做一個普通人了。冒險的刺激對于他，就如同床笫之歡對妓女的吸引力，彼得沉迷于無止境的冒險之中，已經(jīng)無法自拔。

果然，這天下午，胖子就火急火燎地跑到樓上找到正在充電的彼得，手里拿著一份用墨綠色的紙張打印出來的加密文件。

“我們有活干了?！彼d奮地說，“你的電充滿了嗎？核反應(yīng)堆呢？一切正常？”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儀表，“太好了，太好了。你準備準備，明天就得出發(fā)了。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可千萬不能搞砸啊?！?

彼得此刻正閑的不知如何是好，一聽這話馬上就來了精神：“怎么回事？誰的命令？”

“亨利?藍玫。”胖子舉起那份文件，指著左下角的簽名，又指指右下角的空白處：“兄弟，你得在這里簽名。”

彼得簡單閱讀了一下上面的內(nèi)容，發(fā)現(xiàn)這又是一張生死狀，下面同樣附有巨額保單。他想起上一次的事故發(fā)生之后，保險公司如約給了母親一筆不小的賠償。照這樣下去，不說集團秘密撥下來的行動補助，就是光吃保險，也足夠他們母子倆后半生在這座擁擠的城市里衣食無憂。

“是不是每次都要簽這個？”彼得問，一邊簽上自己的名字。

“當然?！迸肿又毖圆恢M，“你所執(zhí)行的任務(wù)都有生命危險。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你不會傷著一根毫毛。”

“你？”彼得懷疑地說。

“你可別小瞧我?！迸肿优呐男馗拔視r刻與你保持聯(lián)系，告訴你應(yīng)該做什么，不應(yīng)該做什么。喏，戴上這個?！彼麛傞_手掌，里面有一對像迷你耳機一樣的小玩意兒。

“怎么戴？”彼得問。

“扔進耳朵里就行?？?，就像這樣。”胖子出其不意地把著其中一個拍進了彼得的耳朵里，“這東西對正常人危害極大，不過你的機體已經(jīng)做過了抗輻射的改造，所以不必擔心這個。”

彼得晃了晃腦袋，然后把另外一個扔進了另一只耳朵里?！拔矣X得需要擔心的是它們會不會突然掉出來。”

胖子咧開大嘴樂了：“定海神針會從孫悟空的耳朵里掉出來嗎？你這人，總是擔心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問題。”

“那你倒是說說，什么才是主要問題？”彼得不服氣地問。

胖子清了清嗓子：“我還負責調(diào)整你的武器。激光的參數(shù)，貫通彈的參數(shù)修正，還有機械手和電鉆之間的切換都由我來執(zhí)行。不出意外的話，我會一直守在電腦旁。但當我勞累過度，不得不躺下來睡覺的時候，你就要自己來做這些事情了?！?

“沒問題?！北说密S躍欲試地答道，“任務(wù)是什么？”

胖子把簽過字的紙攤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行字：“看見沒？‘前往谷城，報名參加死亡游戲。’”

“死亡游戲？”彼得難以置信地問道，“我為啥要去參加這個？”

胖子皺著眉頭敲打著那份文件，于是兩人一起往下讀道：營救任務(wù)。目標：前任摩爾拜公司財政總監(jiān)，安德烈?盧克。

“你這次的任務(wù)，就是把這個人從死亡游戲里救出來?！?

“我為什么要去幫助一個罪犯？”

“我不知道。”胖子承認，“但是公司要你做，你就得去做?！?

彼得深吸一口氣：“給我看看這個盧克的資料。”

于是胖子拖過一邊桌上的電腦，迅速接上自己的網(wǎng)絡(luò)：“你看，這就是目標。可惜我弄不到最新的照片，聽說最近他的外貌發(fā)生了很大變化。”

彼得還在那等著他接下來的話，不料胖子就這么閉了嘴，不再言語了。

“完了？”他問。

“啊，完了?！迸肿语@得很驚訝，“你還想要聽啥？”

“他的背景?！?

“‘盧克’兩個字擺在那里，你還需要什么背景？”

“真的嗎？”彼得懷疑地問道，“他如果真的是盧克，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

“這不關(guān)你我的事?！?

“他犯了什么罪？”

“指使別人偷了市政府的地圖?！迸肿訉Υ肃椭员牵盁o稽之談。應(yīng)該是有人刻意想整他，于是扣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估計是證據(jù)確鑿，總裁本人不方便出面為他說話，好在他們沒讓他進監(jiān)獄。幾天后，他就將隨著其他普通的死刑犯一起被押送去谷城，你一定要比他們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