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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倩拿著周圍地圖展示給曹姽:“公主,會稽輔港章安不比句章,乃是一個小港。海賊不能全部涌入,只能派前鋒打探,港口最多只容十艘大船。且城下離港口有數百步平地,或許可以一戰。”
他把充滿期待的眼光落在了虎臺身上,虎臺并不買他帳,只抱著雙手冷哼一聲,庾希接口道:“我等都聽公主號令。”
曹姽皺眉道:“鮮卑善平地騎兵戰,港口與城門臨間之地很怕施展不開,不若在城頭枕戈以待,海賊未必擅于攻城,我部卻長于射藝,許能贏得些時間。”
蔡玖卻眼珠子一轉,在曹姽身后道:“若是一上來就讓他們攻城不利,海賊或許會選擇圍城,以靜制動之下,會稽城內恐生內亂。”而且眾人都心知肚明建業與京口的援兵不知何時會來,會稽被圍,兇多吉少,蔡玖沒有說出口。
虎臺一拱手,虎背熊腰地上前粗聲道:“公主,請令末將出戰,殺他們個下馬威。”
也許見會稽不好惹,海賊倒可能轉而北上?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曹姽仍決定冒險出戰:“你帶兩百人馬,人馬皆披輕甲,出城迎敵。須記住切不可追擊敵兵,務必保存實力,會稽實在太需要你們。”
虎臺領命去了,翌日,眾人列于城頭眺望海綿,只覺得蒼穹之中,濃云四合,滾滾滔滔,海上云霧里慢慢駛出數艘數層之高的戰艦,好像曹姽喜愛的《搜神記》里的臨洮巨人從海上而來。
庾希見之大怒:“這群賊人竟奪了句章戰艦,他們……”
我們又不和他們在海上打,還管他們從哪里奪來的船?曹姽毫不在意,即使賊兵將句章港內的艨沖斗艦和樓船盡數奪去,也不妨礙自己在岸上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這些世居會稽的人已經認出了那些恢弘的戰艦,飛云、蓋海、赤龍、馳馬、長安、大舶,竟已悉數被奪,原本就萎靡的士氣越發浮蕩起來。
那些海船在薄霧中于不遠處的輔港章安停駐,從船上而下的人影在霧中隱隱綽綽形如鬼怪,曹姽聽見自己喉頭吞咽的聲音,待薄霧中來人影像清晰,竟是隊列整齊、頭綁黃巾,像極了東漢末造反的太平道黃巾軍,曹姽立時就明白了孫平的用意,憤恨之詞竟從牙縫里擠出來:“這個膽大包天的逆賊,竟是劍指建業帝座!”
值此亂世,這些世居會稽的豪族頂上不知換了幾多皇帝,真真是鐵打的田地、流水的皇帝。可曹姽不是,她是當今東魏的公主、曹致的皇女,對于逆賊謀朝篡逆之心,她豈可容忍!
當下她就在城頭朝在外帶兵列陣的虎臺大吼一聲:“眾將聽著,逆賊當斬!”
話音才落,她便手執金弓、以韘控弦,拉三石硬弓,于薄霧重重中,在百步之外力貫當頭海賊的頭顱。仿佛隨著凌厲箭風,薄霧就此散去,陽光照在鮮卑人的鐵鑄輕甲上,反射出的光芒幾乎令賊兵睜不開眼,待到離得近了,當頭兩個賊兵將領看清這些怪異的兵士個個乘馬披發、內裹皮袍、身背五尺長弓、雙手揮舞刀斧乃至各式認不出的奇異兵器,立時就有人怪叫一聲:“是鮮卑人!鮮卑人怎么會在這里!”
這一喊立時亂了賊兵的軍心,就在此刻虎臺一夾馬腹,一騎領先,雙臂揮舞冷杉木所制棒槌,棒尖以鹿筋牢牢綁著帶著利齒的熊的下頜骨,左右開弓,直直拍在兩個賊兵將領頭上,頓時黃白之物四濺,兩人立斃當場。
余下兩百騎也發起沖鋒,喊殺之聲震天,庾倩忍著對血腥味的不適偷偷問了曹姽一句:”他們在喊什么?“
曹姽白了他一眼:”大鮮卑山的神祗,會保佑此戰得勝。“
因公主令下不可追擊,賊兵在扔下三百具尸體后,被鮮卑五尺強弓群起遠射的箭矢趕回了船上。虎臺幸不辱命,曹姽遠勝眾人的目力卻看見海賊頭船上有個纖細窈窕的身影晃了晃,須臾又不見,她頓覺怪異,因此并沒有因為旗開得勝而面露喜悅,反隱隱覺得不安。
海賊奪來的赤龍是四層樓船,被孫平列為坐船。一身紅衣的丹娘綽約而上,見年逾不惑的孫平正立于最高處的瞭望臺前觀戰,上前行了一禮:“稟告大將軍,我軍敗了。”
那孫平不過是淪落海島的流民,值此因緣際會做了一番大事,仍掩不住身上一股粗鄙氣息:“老子沒想過一路這么順利,也是緩一緩進軍的時候,他媽的鮮卑人怎么會在這里?”
丹娘垂頭側眸不掩鄙夷,再抬首卻已嬌媚如海上碧波,讓人渾然忘卻她那張徐娘半老的臉:“將軍不知,這是好事,亦是壞事。”
孫平曉得她來歷不凡、見識頗廣卻詭計多端,不由奇道:“這話怎么說?”
丹娘的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來,她甚至懶得掩飾這股仇恨,實足一個蛇蝎婦人:“將軍不知,當今的偽帝曹致是與鮮卑慕容大單于聯姻,才坐穩了江左天下。她將自己的小女兒封為新安公主,如今鮮卑騎兵卻出現在會稽城,顯見曹致和慕容傀的寶貝女兒此刻就在會稽城內。我們若是捉了她,□她,東魏必士氣大減,偽帝曹致是個女人,這輩子都無顏面對天下。”
正為會稽初戰失利而不悅的孫平聞言兩眼發出光來,嘖嘖有聲道:“這可是公主,若是抓住了,必得嘗嘗金枝玉葉的滋味!”
丹娘旋兒一笑:“公主有什么稀奇,亂世皇位輪番做,前朝的公主不知幾多在民間受辱?那新安公主此刻金貴,不過是因為偽帝還坐在臺城內,他日江山不保,也不過是個泥里打滾的落魄人。”
“你莫擔心,我派立兒去,決不讓我的美人吃醋!”孫平一把將丹娘抱起來,扔到一邊的榻上,合身撲上去:“天師道祖張真人有訓:人不可以陰陽不交,善其術則可則能卻走馬以補腦,還陰丹以朱腸,采五液于金池,引三五于華梁。我倆正可和合一番,靈臺清明自可圖謀天下!”
丹娘見孫平眼里不掩欲色,拆了自己腰間束帶,雙肩一聳,將身上紅衣抖落下去。又將長腿鉤住孫平腰側,使力一番,已經坐到了孫平身上。
她拔下頭釵咬在嘴里,釵頂牡丹似乎開在她臉頰嘴角,靡艷萬分,她俯□一下就將孫平納入,緩慢動作吟哦起來。
孫平漸漸臉紅激動,這時聽見丹娘歡快的話語流瀉出來:“將軍放心,這公主與鮮卑人可與我們作對,卻不能與天作對。”
這話說出來就是有了應對之策,孫平滿意至極,漸漸也開始拱抬腰部相和,腦子里卻想著盡在咫尺的金枝玉葉,丹娘雖是熟透了的,無奈四十許人,下邊活脫脫一個米口袋樣不得趣。
果然第二日烏云沉沉壓在天邊,大雨像破了碗口的酒水一樣從天上往地下泄,直下了足足一日,黃昏才小些。
會稽城大門緊閉,一片寂靜,黃巾海賊踏著雨中的泥濘步到城下,見這回沒有鮮卑人列隊,就知戰況被丹娘料中,打頭一人名孫立,乃是孫平長子,身高八尺、滿身癡肥,眼下全是縱情酒色的青黑,須知此人卻不是紈绔之輩,吳興太守謝衡及晉朝降將司馬清均是慘死于他手上,入城之后,他所轄部隊兇殘至極,無論士庶皆不放過。
他也不攻城,就在城下扯著喉嚨喊話:“新安公主聽著,我乃征東大將軍孫平長子立,令爾速速出城歸降,從此侍奉榻前、曲意相迎,或可饒你一個女郎性命。若你不識趣,莫怪本將軍不肯憐香惜玉,會稽城更是不留一個活口!”
這番淫詞穢語落在所有人耳朵里,虎臺大怒想著一箭射死這個無恥逆賊,可是鮮卑人長弓是動物筋弦,泡水之后就不得用,今日大雨,頓時廢了鮮卑人半身武力,因此曹姽此番才關城門據守之。
所有人都等著曹姽的回答,都在看著這個年幼的公主如何應對,卻見曹姽叫來蔡玖,讓他把一瓢騷臭的液體朝城下潑去。
曹姽見孫立淋了一身尿,暢快痛罵道:“爾等豎子,給本公主提鞋都不配!會稽城破,我等絕不茍活,本公主必拿弓弦絞死自己,尸身燒成灰拋入大海,化成厲鬼日夜掐你脖子、食你血肉,來日我母帝為我報仇,將你割成一千塊喂雞喂鴨喂狗,以慰今日會稽血戰眾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以前一直想,為什么要攻城呢,繞過去不就好了?
后來看了知乎上一篇文章,才曉得攻城是要保證后方生命線啊,而且不攻城繞過敵人,豈不是把后背露給了敵人。除非你是蒙古成吉思汗那樣一往無前的騎兵,一路所向披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中原畢竟還是步兵為主噠~
這章曹姽怒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爾等豎子只配一瓢尿!”
給張地圖,孫平一路打下今天寧波港,打進余姚上虞,現在打到女主眼皮子底下了,然后孫平和邪惡路人女雙修ing_(:3」∠)_
☆、第二十八章
這番話真如高山滾石、響遏行云,激得曹姽身后眾人立時鮮血上涌,還沒等孫立擦干凈臉上的穢物,會稽城內所有兵士全部上了墻頭,刀槍林立、嚴正以待,石塊木頭就漫天地朝城下賊兵砸去。
要不是親兵扯著孫平躲得快,曹姽突然發難,怕是要把他腦殼砸得稀爛。
孫立想著差點被一個女子得手,再也沉不住氣,立時跺腳大罵:“這東魏的臭女人,傳令下去,即刻開始攻城。”
此時正是白日黑夜交織一刻,細雨黑云,天地間壓抑無比。章安港十數艘戰艦上擂起戰鼓,鼓點比綿密雨絲更急,岸邊海賊列起一個數千人方陣,嘴中齊齊呼喝口令開始前進。
黃巾海賊隊列有序,個個手執盾牌、舉起環首刀朝天,中心包裹著抗抬云梯和尖錐沖車的登城兵,向會稽城下如潮水般涌去,隨著號角聲起,云梯被架到會稽城上,海賊如滑溜的長魚往城墻上竄。
兩輛沖車同時開始錘擊會稽城門,發出巨大的撞擊轟鳴聲,震得站在城頭的眾人都隱隱覺得腳下晃動起來,曹姽的號令聲幾乎都要被震天巨響淹沒:“諸位聽著,即便今日城破,我等也要令海賊在城下尸積如山!”
一股文人氣的庾倩也披甲上陣。和幾個兵士聯手推倒了一架登城云梯,蔡玖、大小虎也全身戎裝,擊起城頭戰鼓,鮮卑眾部憑著抬山移海的巨力,拋擲巨石下去,將沖車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