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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橋心說，為什么是《霸王別姬》，他想說明什么？

“你看過嗎？”曹駿問。

郭橋說：“看過。太悲情了。”

“你覺得張國榮怎么樣？”曹駿突然問。

郭橋看著曹駿：“還不錯。就是挺可惜的。”

曹駿嘆了口氣：“是啊。”

郭橋看著曹駿的側(cè)臉，車燈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似乎有點曖昧不明的感覺，又仿佛看到了一些落寞。曹駿難道真是個同志，他感慨張國榮，是不是因為有些同病相憐？

兩人沒再就這個話題聊下去，曹駿換了個話題：“你平時看電影嗎？”

“看，碰上比較經(jīng)典的，就和女朋友上電影院去看。”郭橋說。

曹駿又問：“沒有女朋友的時候呢？”

郭橋愣了一下，他跟安靜分手后，中間空窗了大概兩年多之久，忙著賺錢還債，根本沒想到去交朋友，那段時間，忙得拉屎的時間都沒有，除了跑業(yè)務(wù)，晚上還出去擺地攤，每天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哪里還有時間和閑錢去看電影。“沒看。”他說到這里又補充了一句，“沒時間看。”

曹駿扭頭看了一眼郭橋，郭橋那段日子，估計一直都在忙著掙錢還錢吧。

到了電影院，曹駿去換了電影票，可見是早就有備而來，還買了兩張票，他換好票，望著奶油香飄來的地方，猶豫著是不是要買爆米花，被郭橋制止了：“行了，我可不吃爆米花啊。”越看越詭異，明明是自己陪一個寂寞的人來看電影，結(jié)果變得像是在約會了，盡管他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跟曹駿很不親密，但還是有女生不時飛過來曖昧的目光。

曹駿說：“我去買兩杯可樂。”

“不用，我去買水。你請我看電影，我請你喝水。”話說完，就覺得自己這話怎么聽怎么傻，什么叫請人喝水啊，趕緊扭頭去了。

電影很快就播放了，看這類大片，主要就是看個熱鬧和畫面震撼程度，而變4最大的特色就是廣告植入，每當(dāng)有廣告出現(xiàn)，一群觀眾都會會心大笑，所以這場電影，故事是其次，主要是看熱鬧。最后那個舒化奶的廣告直白得令人發(fā)指，就連曹駿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看完電影，兩人從放映廳出來，郭橋臉上還掛著笑容，曹駿看他笑，知道心情不錯，便說：“去吃個宵夜？”

郭橋看了一眼曹駿，他雖然沒有笑，但是神情非常放松，可見心情也很不錯，便點頭：“去吧。”

曹駿開車帶著郭橋去了夜市街，那是一條專門吃夜宵的街市，晚上各種燒烤云集，整條街香氣濃郁，勾得人口水直流。古人說過午不食，現(xiàn)代人的生活晨昏顛倒，過午吃了還不算，過了午夜都還要吃，身體能健康才怪。不過話又說回來，古人禁忌那么多，活到七十就古來稀了，現(xiàn)代人這么糟蹋自己的身體，活過八、九十歲的比比皆是，真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啊。

曹駿將車子停在路邊的空隙里，兩人找了一家人多的燒烤攤坐下，吃東西就要從眾，人多，就說明這家東西好吃，多等會兒都值得。

兩人點了小龍蝦、烤魷魚、炭燒生蠔、牛羊肉等等一堆肉類。曹駿說：“喝點啤酒？”吃燒烤不喝酒，簡直是浪費。

郭橋說：“你不是要開車？”

“車子放這兒，一會兒打車回去。”曹駿已經(jīng)習(xí)慣了。

郭橋點頭：“那行，喝酒吧。”這種天，吃著熱騰騰的烤肉，喝著冰鎮(zhèn)啤酒，滋味別提多鮮美了。

于是曹駿便叫了半打啤酒。小龍蝦倒是很快上來了，郭橋開了一瓶酒，倒了滿滿兩杯，郭橋端起一杯酒，跟曹駿碰了一下杯：“喝酒，好像我們以前沒在一起喝過酒對吧？”他說的以前，自然是指上大學(xué)的時候。

曹駿說：“喝過。”

“啊？有嗎？”郭橋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跟曹駿一起喝過酒，那會兒男生活動多以宿舍為單位，而且曹駿似乎也不怎么參加班級活動。

曹駿說：“大二那年咱們院里舉行籃球賽，我們班贏了，全班男生去聚餐慶祝，我們一起喝過酒。”

郭橋詫異地看著曹駿：“那事兒你還記得啊，你也去了嗎？”

曹駿點點頭。

郭橋嘿嘿笑了一聲：“你性格一直都比較孤僻，我記得以前很少參加班級的活動的。”

曹駿臉上沒什么表情，剝了個蝦放進嘴里，說：“我比較無趣，不怎么懂得跟人打交道。”

郭橋嘿嘿笑：“我還以為你不屑于跟我們同流合污呢。”

曹駿眉頭跳了一下：“沒有的事，我很羨慕你，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哈哈，是嗎？我那會兒就是沒心沒肺。”郭橋意外地看著曹駿，自己居然還被他羨慕過。

燒烤陸續(xù)送了上來，兩人一邊吃著，品評著，有酒精助興，兩人的話都多了起來，曹駿說了很多以前上大學(xué)時的事，很多郭橋都不記得了。比如男生們想辦法逃某閻羅老師的課去看nba直播，三食堂的煎黃花魚好吃，四食堂的鹵豬頭肉最好下酒，宿舍樓下籃球場上的露天電影經(jīng)常放驚悚老片，每周末晚上多媒體教室里一塊錢一場的經(jīng)典影片，夏夜里搗開宿舍頂樓天臺的門，上去喝酒聊天，男生們集體夜不歸宿去網(wǎng)吧打幫戰(zhàn)……

這些都曾經(jīng)是郭橋經(jīng)歷過的，大學(xué)時代最美好的回憶，在那些年少輕狂的歲月里，如同珍珠一般美麗動人，但是在郭橋的記憶深處，卻蒙上了塵灰，很久沒有好好去回想，或者說，他有點怕去回想。

如今被曹駿串起來，郭橋突然就覺得傷感起來了，他大力吸著鼻子，拿著啤酒瓶和曹駿碰杯，直接對嘴吹：“嗨，你居然都還記得。”

曹駿看著郭橋，他會記得，當(dāng)然是因為這里全都有郭橋的存在，那是他頭一回暗戀一個人那么久，陪伴了他整個大學(xué)生涯，因為郭橋的存在，他才覺得這大學(xué)生活變得格外有意義和盼頭。每次放假，都是別人最期盼的，卻是他最不情愿的，郭橋留校，他卻不能留校，因為家里近，爺爺希望他回去陪伴，曹駿不忍違背從小將他撫養(yǎng)長大的爺爺?shù)囊馑肌?

他看著郭橋，他恐怕不會知道，自己假期的時候偶爾會偷空去學(xué)校，找理由回宿舍去拿點東西，順便看看他，這個辦法不能常用，所以更多的時候只能在校園的某處潛伏著，偷偷看一眼他的身影。暗戀的滋味，真是苦澀又甜蜜，會因為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眼神和笑容興奮不已，沒有暗戀過的人，怎么會知道個中滋味。

兩人喝完了半打啤酒，又加了四瓶，郭橋喝到后來，都有些醉了，感嘆地說：“我的大學(xué)，比很多人的大學(xué)都辛苦，我那會兒太要強了，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總覺得吧，天道酬勤，只要努力了，就一定會有收獲。大學(xué)的時候的確是這樣，我付出的，都得到了回報。現(xiàn)在想想，那會兒真是太幸福了，雖然苦，但是很有成就感。畢業(yè)之后這幾年，真是操蛋……”說到這里，郭橋伸出手指揉了一下鼻子。

曹駿看著他，覺得鼻子也有點酸酸的，他伸手拍了拍郭橋的肩：“別擔(dān)心，人生才剛開始呢，以后肯定會好起來的。”

郭橋聽見曹駿這么說，眼眶有點發(fā)熱：“是啊，我每次都這么安慰自己，我還年輕呢，有的是機會。可是每次都這樣，我都快三十了，別說事業(yè)，就連溫飽都還沒解決，男人混到我這份上，也確實太窩囊了點，你說是吧，曹駿？”他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

曹駿肯定地說：“不是。你又不是在虛度人生，你一直在努力，即便是沒有賺到錢，那也賺到了閱歷和經(jīng)驗，這對將來的人生道路是非常有好處的。你現(xiàn)在只是在積累，相信我，你會厚積薄發(fā)的，別喪氣。”他在酒精的催發(fā)下，居然也變得話多善感起來，看著郭橋這么失意，十分替他難受。

郭橋笑了一下，扯過粗糙的紙巾擦了一下鼻子：“謝謝你的安慰。”沒想到曹駿居然也會安慰人，自己聽著還挺受用的。

曹駿舉起酒瓶說：“喝酒，你的人生已經(jīng)揭開了新的一頁，過去那些倒霉事全都翻過去了。要向前看，人生假設(shè)是八十年，你才過了剛好三分之一呢，還有大把美好的時光。”遇上自己，就是郭橋轉(zhuǎn)運的開始。

郭橋用力點頭，拿起瓶子和他對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酒下去，又塞下兩串牛肉串，心里感覺好受多了，這些話，他從來都沒跟人說過，跟父母說不得，跟女友也不能說，同事也不能說，以前的朋友都沒聯(lián)系了，所以就只能一個人憋在心里，如今傾吐出來，還有人愿意捧哏兒，并給予安慰，那真是感覺久旱逢甘霖，整個人都覺得舒泰多了。

這頓酒將兩人的距離又拉得近了一些。喝完酒，兩個人都有點頭重腳輕，走路都如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曹駿伸出胳膊，搭在了郭橋肩上，郭橋的手順勢一伸，也攀住了曹駿的肩，兩個醉鬼，就那么勾肩搭背地走著。這在外人看來，是非常正常的，男人間也有友誼嘛，更何況的兩個醉酒的男人。但是曹駿心里卻如有百頭小鹿在亂撞，這種滋味，真是銷魂又煎熬。

打車回到家，曹駿將已經(jīng)半酣睡狀態(tài)的郭橋拖進屋里，他喝得比郭橋少一點，郭橋心情不好，喝酒也容易醉一些。曹駿將他放在沙發(fā)上：“郭橋，去洗澡睡吧？”